关于中国经济未来的潜在增长率

2013年12月12日，复旦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张军教授做客第19期鸿儒论道，以“关于中国经济未来的潜在增长率”为题，从中国全要素生产率的过去和未来推算了中国的潜在增长率，并以日本和东亚经济的经验讨论了支柱产业僵尸化与结构改革等问题。

2007年之前，中国经济保持快速增长的同时，同时保持着较低的通胀率，但从2008年开始，中国经济经历了陡峭的下降。据此，张军教授抛出了两个重要的问题，即经济下降的原因是什么，而中国经济陡峭下降又是什么原因。不同于投行经济学家使用产出缺口的短期视角，也不同于一些经济学家将经济趋势归结于来自外部冲击的经济周期，张军认为，中国经济迅速下降的原因是全要素生产率（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TFP）下降了。经济学家认为，TFP是除了资本和劳动以外的所有能够促进经济增长的因素，一般指来自经济结构的优化和技术进步。

为什么TFP会下降？张军教授指出，直接的原因是因为TFP增长的太快。同时期发达国家的TFP不超过2%，亚洲四小龙经济起飞的时候TFP不超过2%，即使是日本，也不超过3%，而中国的TFP则大得多。根据IMF的测算，1978年-1993年中国的TFP是3.8，1993-2005年是3。这样的一种增长不可能成为常态。

即使TFP增长率是4%，但是GDP增长均速超过10%该如何解释呢？张军教授指出，TFP的超常增长是经济增长源，因为TFP决定了资本边际生产率，超高的TFP推动了资本的扩张，这是一个相辅相成的过程。因此，投资是GDP增长的主要部分，而它要由TFP来推动。对这一逻辑的证明是，2008年中国政府出台的4万亿虽然推动资本扩张，但由于TFP的下降，资本生产率低，不足以推动经济增长，这样的刺激政策只能造成价格上涨——4万亿之后，通货膨胀成为了中国经济运行的特征。

根据增长理论中的收敛假说，虽然TFP下降趋势不可避免，但下降趋势不会是陡峭的。那么，为什么不管是日本、韩国、还是其它亚洲经济起飞的国家，还是2008年以后的中国，经济增速都是突然滑落？张军以日本为例。日本70年代初的经济由9%的增长常态迅速回落到4%左右，两个外部冲击使得这一回落过程变得更加猛烈，一是Nixon Shock（公开宣布美元放弃与黄金绑定），一是石油冲击。影响成本的短期冲击，是经济迅速下滑的原因，虽然TFP已然决定了下滑趋势。

那么，TFP下降背后的现实经济和政治原因是什么呢？张军教授认为，TFP依赖经济结构转变以及模仿和复制国外技术。经济结构转变促进TFP，而TFP增长会固化经济结构，这正是TFP不能维持很久的原因。经济结构变化放缓意味着主导产业“僵尸化”了。这种僵尸化不仅仅是部门之间的企业僵尸化，也包括同一行业内，那些依靠与政府和银行的关系而不能被竞争淘汰的低效率企业。正是由于主导产业的僵尸化，凯恩斯主义的推动需求的刺激政策不仅不能解决经济放缓的问题，反而会通过将资源投入到主导企业而进一步恶化结构问题。据此，张军教授指出，中国再次面临着结构改革的窗口期，而这种结构改革是超常增长经济体时时需要面对的问题，跨越“中等收入陷阱”国家跨出陷阱的原因也正是它们不断的处理好了结构改革问题。很容易理解，产业政策对自然演进的英美国家来说是不存在的，如中国这般的赶超经济才会有产业政策，如此导致经济结构固化，每十年有每十年的问题。

张军教授认为，中国经济潜在增长率（TFP）的下降是经济下滑的主要原因，而TFP下滑是因为经济结构固化。因此，他认为要化解经济结构固化，需要通过放松管制，进一步扩大市场的边界等深层次的改革来达成，新一届政府从今年开始的放权让利和深化改革就是试图解决长期以来经济运行中的结构固化问题。

本次鸿儒论道由东方证券首席经济学家邵宇、广晟财富投资管理中心投资总监刘海影、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研究员高利民担任评议嘉宾。与会嘉宾还就可贸易部门促进经济增长、国企改革和克强经济学等多个话题进行了探讨。由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执行院长傅蔚冈主持了本次鸿儒论道，共有一百二十多位业界人士参加了此次研讨会。

“鸿儒论道”是由刘鸿儒金融教育基金会与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联合发，并由长安国际信托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独家支持，双周定期举行。论坛关注中国金融与宏观经济中的各种问题，致力于为学者、监管者和业界专家搭建跨界交流的平台，为中国经济和金融提供专业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