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所得税的局限及改进——“为什么开征个人所得税”课题成果发布会

通过个税改革来缓解当下中国收入差距悬殊、分配不公的局面，这恐怕是当下多数人的热切期望，但如何做、成效几何？12月20日，由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设立的、浙江大学法学院钟瑞庆副教授承接的个税课题在上海举行研究成果发布会，就上述问题提供了一种思路。

中国个税的现状

钟瑞庆团队的研究报告指出，在现有的体制条件约束下，中国的个人所得税实际上日益成为中产阶级税，非但没有增进社会公平，反而成为扩大社会不公平的工具和社会机制，无助于调节收入差距，也无助于缓解地区收入差距。

究其原因，首先在于规模巨大的灰色收入完全游离在个人所得税的纳税范围之外，而只要权力的裁量空间存在，权力持有者就会拥有因权力而产生的租金。权力租金在收入中占比越大，个人所得税的反向调节作用就越明显。

其次，即便是合法交易产生的收入差距，中国现有的个税规定也无法达到缩小收入差距的目的。在分税制和GDP考核机制下，中国所得税制对资本所得更为优惠，由于高收入劳动者拥有众多将劳动所得转为资本所得的机制，因此，税负更易从高收入劳动者转移给中低收入者，而个税代扣代缴的实际操作，使得以薪资为主要收入来源的工薪一族被牢牢纳入征管范围。

再次，在极致的个税分类征收模式下，提高征收效率和降低征收成本成为了目标，加上不合理的税基、税率、纳税主体、纳税期间等细节规定，钟瑞庆的研究团队指出中国个人所得税的实际税率呈现累退性的特征，无助于公平和财富再分配。

如何改革

尽管个税在实践中发挥的作用令人失望，但回顾中国开征个人所得税政策目标的演进，从“维护国家税收权益”到“调节个人收入差距”，再到“缩小地区发展差距”，具体政策都在随着实际经济变化而改善，为了达到个税应有的政策目标，个税未来如何改革？

在中国，一旦提到个人所得税，就很自然出现两种改革建议，第一是提高起征点，第二是从分类征收向综合征收转型。

钟瑞庆的研究指出，提高起征点只部分解决了工资的税负，而未能涉及诸如劳务所得、稿酬、个体工商户经营所得等非工资所得的问题，因此大幅提高起征点也无助于实现更多的公平。提高起征点的真正的意义是减少个人所得税的纳税人口，使得个人所得税越来越只具象征意义。

而将个人所得税从分类征收向综合征收转型，并不能解决上述问题，因为综合征收并不能将灰色收入纳入其征税范围之内，因而无法解决影响收入差距的最为根本的问题。当然，综合征收似乎可以让既定的征税范围内的收入的税负更为公平，但是，综合征收也不能消除地区间税收竞争带来的影响，换言之，在地区间税收竞争的驱动下，税率的累退性将一如既往地存在；同时，从分类征收转向综合征收的改革又不可避免地牺牲了征收效率，这正是综合征收改革长期无法获得推进的根本原因。

进一步，由于个人在政策制定中基本被排除在外，所以目前不合理的个税制度短期内很难发生本质性变化。

实际上征收直接税不可避免地面临税率累退的困境，因此必然会产生劫贫济富的现象。鉴于经济发展仍然是中国现阶段最为重要的任务，所以税收政策的制定仍需以增长为主要目标，因此，钟瑞庆研究团队建议，暂时取消个人所得税也是一个可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