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牛”挣扎的背后

又到年末年初，又迎来最大购物季。按惯例，购物季也是“黄牛”领红包的福利季。可跟往年相比，“黄牛”今年的日子难过了，并且是难过许多了，称之为肃杀也毫不为过。为什么？

明摆在桌面上的是“八项规定”执行的力度在加大，国营机关、企事业的编外福利、以福利方式发放的灰色收入被大幅压缩，这意味着“黄牛”可淘金的总盘子变小了。不太引人注目的，是2013年淘宝网光棍节促销带来的350亿元的交易额。淘宝的扩张，进一步压缩了原本已经变小的总盘子。试想，连商厦的柜台收银台都被淘宝搞冷清了，依傍在柜台收银台边的“黄牛”，日子还能好到哪去？

隐藏在链条更深处，更为根本的约束力变化，是地方政府对税收的空前重视，以及由此带来的监管稽查力度的空前增加。不仅是对国有企业，连对普通的小微民企，税收监管的收紧程度也是前所未有，并且一轮紧似一轮。许多往常为税收监管所默许的安排和较为宽松的尺度掌握，比如购物卡的购买、各种办公用品为抬头的采购、会务费名目下的现金套现等等，几乎全都要“讲讲清楚”，有时甚至到了锱铢必较的程度。

税收收紧，从某些老牌商厦的购物卡消费处理手法的变化可窥一斑。购物卡，是福利的一种，这是摆在台面上人所共知的部分，而为吸引持有购物卡人群的消费暗战，却是不上台面的部分。

在这个暗战中，某些根基深厚的传统商厦取得了明显优势，其中的一个经典玩法是打擦边球：给购物卡消费开具双重发票。所谓双重发票是指，对购物卡的购买行为和消费行为分别开具发票。按照国家相关财务制度的规定，由于购物卡在购买时，已然开具过一次发票，对购物卡在消费时不得再次开具正式发票。灰色的双重发票这个安排，对于个人而言，相当于福利被加倍了；对于相关企事业单位而言，有利于冲抵财务成本。从今年的情况看，这类往年惯例的开双重发票的做法销声匿迹了，税收部门不再对这些关系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税收从严，大家并无太大异议。值得深究的是，缘何从严在此时？因为生产部门运转困难、地方政府财政吃紧，要维持以往的政府预算，或者让开销不要收缩太厉害，就只好从消费上动脑筋，这个才是对消费征税从严的大背景。消费征税一从严，“黄牛”的日子就难过，调侃一句，原来“黄牛”是被“查税从严”所殃及的那群“池鱼”。

查税从严、灰色消费阳光化，引发了许多效应，“黄牛”只是被殃及的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影响重大的是如下链条：从严的消费税，推高了相关物价，进而推高了物价指数；对物价指数的推高，会影响央行货币政策的调整空间，放大央行对货币投放的收缩力度；货币投放的收缩，对那些寅吃卯粮、靠借新还旧生存的生产企业和投资项目，无疑是雪上加霜；生产部门的雪上加霜，会令地方政府的相关税收形势进一步严峻，结果是，进一步加强对消费税收的监管和征收力度。这个一轮又一轮的消费税收加强，最终会将相关成本转嫁到居民消费部门，变成全体老百姓共同买单。

这样看来，“黄牛”日子难过，并非意味着老百姓的福利会得到改进，老百姓与“黄牛”更多是兔死狐悲而非他输你赢的关系。

要从根本上解开这个死结，靠税收从严是治标不治本的，而持续向居民消费部门转嫁成本，迟早将是个双输格局。根本性的解决方案，恐怕得是要下决心揭开一批“僵尸企业”的盖子，让该破产的破产，该倒闭的倒闭，通过消费税的隐形补贴来延长这些“僵尸企业”的寿命，允许它们继续寄生下去，最终只会把窟窿越烂越大，甚至出现不可收拾的风险。

作为对市场机会嗅觉最为敏锐、最敢尝试的一个族群，“黄牛”当然也没闲着，传统的舒服日子过不下去了，他们会寻求新的缝隙和机会。消费卡玩不下去了，就改玩积分卡，把积分卡上的累进优惠开发成一门生意。也就是把各位阿姨爷叔分散的个别消费所能产生的小积分，集中到“黄牛”手里的同一张积分卡上，形成一个大积分，用这个大积分来享受累进优惠，然后各方来共同分享这个累进优惠，皆大欢喜。

在佩服“黄牛”无孔不入的同时，我们也欣喜地看到，消费格局在发生对消费者有利的变化，积分卡及其累进优惠力度的加大，总体上反映了谈判力和附加值在向消费者一端的倾斜和转移。这大概可称为冬天里的一抹春色。

刊于《东方早报》 | 201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