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快递行业的成长烦恼

山东东营的焦女士在淘宝购买了一双鞋子，快递把鞋子送到焦女士家中后，焦女士的丈夫发现鞋盒有异味，就用纸擦了擦，随后，焦女士的丈夫出现严重的呕吐、腹痛，送医院后，情况迅速恶化，最终抢救无效死亡。报警之后，根据当地警方与山东邮政局的调查，真相浮出水面。

湖北荆门一家化工企业寄出一批叫做氟乙酸甲酯的有毒化学液体。按规定，这种有毒化工品是不能通过快递寄送的，但不知道是企业隐瞒还是快递公司为了业绩睁只眼闭只眼，总之，这批货由湖北圆通快递发出，运到了山东潍坊捷顺通公司进行周转。在卸货时，两名员工发生呕吐，捷顺通公司将两名员工送医，对车辆进行通风，并与发件企业联系，发件企业称该液体为氯乙腈，对人体危害较小。之后，通风车辆再次投入使用，又有3名员工出现胸闷等症状。将3名员工送医后，捷顺通再次询问湖北企业，这次湖北的企业说了实话，确认是氟乙酸甲酯，随后，捷顺通公司向潍坊警方报警，同时联系119对污染源进行处理。但在这之前，当工作人员出现不同程度的中毒症状后，捷顺通公司没有按照有关规定和程序向当地邮政管理部门报告，而是自行对疑似污染快件进行了隔离，但夺命鞋盒却成为漏网之鱼，送到了焦女士家中，惨剧就此发生。

目前，湖北收寄快件的快递公司由于收寄验视不规范，被依法吊销快递执照，湖北的化工企业也已停业整顿。圆通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寄件人均被刑事拘留。但人死不能复生，中国快递行业的种种乱象，以最极端的形式体现了出来——谁能想到在家中收个快递，却丢掉了性命？

按照我国邮政法规定，易燃易爆物品、有毒化学制品、有价证券和货币，都是不能通过快递公司寄送的。快递企业在接收快递件时，都应该进行详细认真的验货。但实际上，这个规定执行得很松，为了收件业绩，快递员亲眼见到“危险品”仍照发不误。

除了危险物之外，快递行业的诸多乱象早就引起了公众的抱怨。去年底，央视《经济半小时》就播出了一期名为《在快递公司卧底的日子》的节目，在记者卧底的北京申通与东莞优速两家快递公司，分拣员完全无视“大不压小、重不压轻”的码放原则，“快件分拣脱手时不超过30厘米”的规矩，甚至现场踩坏一个快件。

另外，消费者隐私的问题也非常突出。在收发件的过程中，相应制度未能严格执行，发件人、收件人的姓名、电话、住址等个人信息，既可以直接从快递单上轻易看到，相关电脑管理系统也是门洞大开。松散的管理催生了内部工作人员监守自盗出售快递单号，被不良淘宝店主用于刷信誉，形成一条黑色利益链条。更严重的是，消费者隐私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直接侵害消费者的人身安全。

这些乱象的直接原因在于快递从业人员的职业素质。本来按照相关规定，在快递安检、运输过程等环节的操作上，从业人员必须要通过培训并考试及格才能获得上岗资格。但实际上，从业人员受教育程度偏低、流动性大，只要会开电动三轮车、识字、能吃苦就可以入职，无底薪、无保险，也没有正式劳动合同，更何况培训。而这种情况，却有其原因。

作为劳动密集型产业，快递网络是核心竞争力。网络越完善、收件规模越大，竞争优势就更大。如果通过直营方式扩展，人力、资本都会成为瓶颈，限制发展速度，所以，很多快递公司选择加盟的方式布局全国。应该说，加盟制可避开瓶颈，低成本地铺开网络，迅速地发展。在我国民营快递市场，除了顺丰外，申通、圆通、中通、汇通、韵达都是通过加盟实现迅速扩张。

但是，随着快递行业的发展，加盟制已经成为进一步发展的阻碍。加盟模式下，从总公司，到分公司，再到各网点，管理力度逐步下降，有些网点甚至只是家庭作坊。系统的、通畅的管理无法实施，而且，各加盟商各自为政，为了自己的短期利益透支品牌信誉，牺牲质量。此次“夺命快递”涉及的湖北沙洋运通物流有限公司就是圆通速递全国1800多个加盟商中的一家。而顺丰之所以在今天有着更高的评价，一个很大的原因就在于它较早的，从1999年开始由加盟转向直营。目前，中通、圆通等一些加盟制企业也开始加大直营比例，逐步转型。

快递行业是一个需要规模化、集约化的行业，举个身边的例子，一个快递小哥开着一辆轻型货车送500斤的散件，肯定比5个快递小哥一人开一辆电瓶车送100斤的散件，更高效，成本更低。除了规模化与集约化，信息技术与统筹规划也能帮助降低成本。

但是，必须指出的是，罗马并非一天建成，只有在小、散、乱、无序竞争、野蛮生长之后，有了利润的积累，有了优胜劣汰，快递行业才有资本、有实力向规模化、集约化、信息化发展。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今日因加盟制而引发的种种乱象，是一种成长中的烦恼。对当下中国快递行业来说，在更残酷的竞争、合并、变加盟为直营、强力的控制渠道等方面，中国物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无论如何，市场能够很好地完成这一过程。伴随电子商务的发展，中国民营快递从无到有，到今天绝大部分地区能够做到2天之内完成送达，本身就是市场的功绩。所以，中国飞速发展的物流行业需要管理，甚至需要政府帮助迅速地完成这一过程，但是，绝不能仅仅用管制去解决所有问题。成长中的烦恼还需要成长去解决。

刊于腾讯《大家》专栏 | 2013-1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