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为是发改委的最好选择

8月9日，国家发改委发布消息称，下半年将加快淘汰落后产能，控制高耗能行业过快增长，并以“压煤、上气、控车、监管”等措施解决多个城市的雾霾。除此之外，将推进节能改造、节能技术产业化示范、节能产品惠民、合同能源管理和节能能力建设等节能重点工程。

淘汰落后产能已经不是新闻了。自2003年以来，发改委每年都会提到抑制产能过剩和淘汰落后产能。近十年，发改委大力度淘汰落后产能、抑制产能过剩的举措有两轮，第一轮是2003-2004年，调控后钢铁工业投资由2003年增长92.6%回落到2005年的27.5%，标志性事件是江苏铁本折戟常州。第二轮是2006-2007年，发改委联合当时的环保总局，力推节能减排，把节能减排的任务分解到各地方政府、各部门，降低单位GDP能耗成为一项政治任务。

诡异的是，落后产能年年淘汰，也没见能耗降多少，过剩产能年年抑制，中国产能还是突飞猛进，不见回落。发改委的调控雷声不小，动作不少，但成效总是不大。为什么？因为计划总不如变化快，2007年声势浩大的节能减排运动，敌不过2008年末突如奇来的经济危机，衰退阴影之下，只要能拉动经济增长的投资项目，不管污染、过剩、落后全都鼓励，多个省份积压多年未能审批通过的重工业项目都获得了发改委的审批。

调控成效不大，更是因为发改委拉偏架的角色。每逢淘汰落后产能、换制过剩产能的时候，受伤的总是民企。2004年初，头2个月固定资产投资暴涨53％，国有企业占全部新增投资六成，增幅超过平均数，达55.2%，宝钢等国企当时也在逆势融资、扩张产能，但最后被处分的只有民营企业。

由此可见，发改委历年在调控产能上的举措要么是为国企清除竞争对手，巩固国企（国企中更偏爱央企）的垄断地位，要么是顺周期操作，让产能周期波动的更加剧烈，发改委不得不以更大的力气去鼓励投资或者控制产能过剩。试想一下，在2008年，如果发改委没有推出四万亿经济刺激计划，产能就不会狂飙猛进，今天也就用不着发改委再出台淘汰产能的政策了。

事实上，在发改委那里，产能调控从来只是手段，可以用来控制经济过热，可以用来刺激经济，也可以用来维护国有企业地位，目的从来就不重要，也没被重视过，哪怕是像“节能减排”这种关于国计民生、国际形象的目标，也从未得到尊重。

这种思路也不仅仅体现在产能调控上，价格管制、反垄断的政策思路也是如此，例如新近发改委调查外资药企在华的药品价格垄断、药品流通环节行贿的举动。药价垄断、行贿医生当然是非法行为，依法查处无可厚非，但在调查、处罚过程中，浓重的偏坦行为令人心惊。在医药、医疗行业，药厂几乎是最为市场化的参与主体，虽可能有垄断，但怎么能比得上医院和医保资金的垄断？虽然他们可能在行贿，但在行贿链条中，药厂、药品监管部门、医院究意谁获利更多？这种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只运动执法、不触动体制的政策思路，不可能改变目前药品流通的乱象。

细究下来，发改委的大多数工作都是有害而无益的。以产能调控为例，如果发改委可以前瞻未来产能需求趋势（数量与品类），那还要企业家干什么？预测市场的发展方向，历来都是难上加难的，直接决定了企业的生死，多少国际知名大公司失手于此，发改委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做好这件事？过往的经历中，发改委在城市规划、钢铁、发电、轨交等多个领域决策失误比比皆是，2003年确定北京常住人口在2020年前控制在1800万内，结果北京现在就超过2000万，规划几如废纸，规划落后的结果是严重阻碍了经济社会的正常运行。

最近发改委要力推的节能技术与产品，已经成为过剩产能的重灾区，包括光伏、LED灯。如果放任发改委有所为，恐怕用不了多久，我们又将看到发改委淘汰这些产能的政策公告了。从这一点上讲，无为也是一个政策选项，在当前经济衰退的环境下，也不需要再主动去淘汰什么产能了，只要发改委不再为国企提供弹药（优惠贷款、政策支持），市场不需要的产能自会消退。在此看来，不作为是发改委当前最好的选择，这也是李克强总理提出取消、下放审批权的要义所在。足以为发改委的领导们认真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