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穷人为什么爱买彩票？

有数据显示，美国人花在彩票上的钱比花在电影、游戏、音乐、体育比赛和书籍上的钱加起来都还要多。在一般人的想象中，大多数人买彩票，都是兴致来了有点闲钱，买上几注几十注。简单地说，这是一个中产行为。但实际上，美国买彩票的人中，大多数是穷人。数据显示，在美国，收入最低的家庭平均每年花在彩票上的钱是412美元，这是那些高收入家庭购买彩票金额的4倍。

400美元，看起来不多，但却可能是穷人的全部积蓄。有40%的美国人在急需用钱的时候连400美元都拿不出来。这就意味着，很多人把本该备着急用的钱，拿去买了彩票，押注在了一个百万分之一的中奖机会上。

一方面，不能被一个极小的诱惑吸引，放弃存下钱以备急用，或存钱开始自己的小小的经营，改善生活，这意味着这些人缺乏延迟满足的能力。

延迟满足是一种能力，指的是人们能够克服即时的冲动和诱惑，选择追求更为长远的目标。

1960年代，美国斯坦福大学心理学教授沃尔特·米歇尔（Walter Mischel）设计了著名的“延迟满足”的实验。

他让数十名儿童分别单独待在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的小房间里，桌子上有棉花糖、巧克力、饼干。他告诉孩子们，可以马上吃掉零食，或等他回来时再吃，这样就可以再得到一颗棉花糖作为奖励。对孩子们来说，零食的诱惑很大，有的孩子为了抵抗诱惑，捂住眼睛或背转身体。大多数的孩子坚持不到三分钟就放弃了，吃掉了零食。有些坚持了半分钟。大约三分之一的孩子成功延迟了自己对棉花糖的欲望，坚持了15分钟，得到了额外的奖励。

米歇尔发现这些孩子长大后，学习成绩与他们小时候“延迟满足”的能力存在某种联系。当年不能抵抗诱惑，马上吃掉零食的孩子，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都更容易出现行为上的问题，成绩也较低。他们通常难以面对压力、注意力不集中而且很难维持与他人的友谊。而那些可以等上15分钟再吃糖的孩子，长大后成绩更好。不仅如此，35岁后，当年不能等待的孩子，有更高的体重指数，更容易有吸毒方面的问题。这意味着他们更不能管理自己。

延迟满足可以帮助人们更好地规划和实现目标。当面对一个长远的目标时，如果缺乏延迟满足的能力，人们可能会因为急于求成而选择一些短期的行为，这可能会对长期的成功产生负面影响。此外，延迟满足能力，本质上是一种自我控制能力，控制自己的行为、情绪，才能去实现长期目标。

情愿买彩票，也不存钱，意味着这些穷人，缺乏延迟满足能力，某种程度上，缺乏延迟满足的能力，可能正是造成穷人成为穷人的原因。

不过，事情也还有另外一面。很多人说延迟满足实验的漏洞在于，有些孩子本来就生在富裕之家，经常吃这些零食，渴求更少，心理阈值更高，自然能够坚持得更长。而良好的家庭，意味着父母的知识、教养，这就会使得下一代在少年时与青年时都有更好的表现。

这就涉及另一个问题：贫穷往往会形成一个恶性循环。这也是美国穷人不顾一切地买彩票的原因，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一切。

美国专栏作家芭芭拉·艾伦瑞克为了搞清楚一个看似很简单的问题“为何贫穷总是困扰着穷人”，决定亲身体验穷人的生活，只带着1000美元，在六个城市生活。她做过售货员、清洁工、老人服务员等工作。她租着破烂的房子，夜以继日地辛勤工作，但无论如何努力，她始终无法积存钱，陷入一个恶性循环：因为没钱，她不得不住在偏远地方；而因为住得远，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用于通勤。路途和工作耗尽了她的精力，汽油、房租、生活费又刚好花完她的工资。于是，她没有时间也没有金钱用于提升自己，也就无法去找到更好的工作。在这个状况下，即便存下400美元，也毫无意义，不如去买一张彩票。

这就是这些美国穷人买彩票的逻辑：收入微薄，存钱不太可能，即便存下400美元，也无济于事，买彩票是实现人生跃迁的唯一机会，虽然这个机会如此之小。从这个角度，穷人买的是一线希望。从这个角度，彩票的公正、透明，也算是维持社会底线的一张安全网。

刊于《南方周末》 | 2023-1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