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人不愿意打新冠疫苗，怎么办？

中国老年群体的新冠疫苗接种率不高的话题再一次被提起。

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综合组7日公布《关于进一步优化落实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措施的通知》，在这个被称之为“新十条”的通知中，推进“加快推进老年人新冠病毒疫苗接种”再次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而在此之前的11月29日，国家卫健委还特意下发了《关于印发加强老年人新冠病毒疫苗接种工作方案的通知》（国卫明电〔2022〕484号），要求“60岁以上人群疫苗第一剂接种率已超过90%，但还需要继续做好60—79岁，特别是80岁以上人群全程接种和加强免疫工作。”

尽管政府非常重视，但是从目前的数据来看，老年人的新冠疫苗接种率并不高。国家卫健委公布的数据显示：

“截至11月28日，我国60岁以上老年人接种的覆盖人数为2亿3940万人，完成全程接种2亿2816.5万人，覆盖人数和全程接种人数分别占老年人口的90.68%和86.42%，完成加强免疫接种1亿8151.1万人。其中80岁以上老年接种的覆盖人数为2742.6万，完成全程接种2356.3万人，覆盖人数和全程接种人数分别占80岁以上人口的76.6%、65.8%，完成加强免疫接种1445.6万人，约占80岁以上人口的40%。目前，还有约2500万60岁以上的老人未接种疫苗。”

老龄人口接种率低，带来的风险是可见的。此前，在奥密克戎飙升之前，香港80岁及以上的老年人中，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人接种过两剂疫苗，而在新加坡和新西兰，这一比例超过了90%。

此前《华尔街日报》在3月10日的一篇题为《香港新冠死亡率全球最高，因老年人疫苗接种率低》的报道显示，由于老龄人口疫苗接种率较低，香港新冠死亡率已升至全球最高。截至3月6日，香港每百万人口的新冠死亡人数为25.5，是美国的五倍多，在牛津大学(Oxford University)出版物Our World inData维护的全球新冠死亡率统计表上高居首位。牛津大学的数据还显示，截至3月6日的一周，新加坡每百万人的新冠死亡率约是香港的十三分之一。

同样的老龄化，差不多的经济发展水平，香港的表现之所以糟糕，就是一位香港老年人的疫苗接种率大幅度低于新加坡。正是因为有香港的前车之鉴，所以中国政府一直很重视老年人的疫苗接种。但为什么老年人接种率一直没有提升到一个满意的水平？国家疾控局卫生免疫司司长夏刚此前在新闻发布会上介绍了老年人不打疫苗的三种情况：

“一是对新冠病毒感染的风险意识不足，觉得自己日常活动范围有限，接触病毒的机会比较少；二是有些本身有基础疾病，担心疫苗接种会发生异常反应，对接种有顾虑；三是部分老年人存在行动失能或半失能情况，因此感到接种不方便。”

除了这三个因素外，我觉得还有两个因素不可忽视。一是动态清零的成功让人产生了麻痹。因为前两年动态清零的成果，使得很多人产生了一种思想：既然能清零，为什么要去接种疫苗呢？考虑到疫苗可能产生的副作用或者是不良反应，在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思路下，不接种疫苗就成为一个更为理性的选择。

还有就是对安全性的顾虑。在新冠疫苗开始之后，社交媒体上始终有一种对疫苗安全性的质疑，比如说新冠疫苗是否会导致肺结节的疑问？尽管有权威人士对此回应，但是民间的怀疑始终未消失。不仅如此，我们还在社交媒体上看到很多人以“疫苗接种受害者”的身份出现，抱怨甚至控诉新冠疫苗给其本人或者家人带来的伤害，甚至是有生命损失。有关部门在谈及这些事件时，总是以“耦合反应”来回应。

那么，如何判定这些不良事件到底是“耦合反应”还是“不良反应”？

由于与疫苗接种只有一个时间先后，不良事件会包含以下三类：第一类是与疫苗确实有因果关系的，这也被称为不良反应，即副作用；第二类是偶然发生在疫苗接种后，没有因果关联，即所谓的耦合事件；最后一类则是那些我们尚不能判断因果关联，既无法确认也没法排除的事件。

但无论是对专业人士还是公众来说，要判断不良事件到底是不良反应还是耦合事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如果将所有的不良事件都称之为是耦合，则会让不少人丧失打疫苗的信心。具体到法律上说，如果是不良反应，那么需要疫苗生产商就要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如果是耦合反应，那么疫苗生产商就没有民事责任。

由于太多的不良事件未被认定为不良反应——事实上从国外的统计数据来看，不良反应确实是小概率事件，但是由于这些小概率事件没有很好的补偿机制，使得很多群体处在观望状态，尤其是对于那些老年群体来说，更是如此。

如何解决这个难题？一个可行的办法是引入不良事件补偿机制，由政府或者其他机构发起成立一家公共基金，或者是商业保险机构成立类似的保险，不需要证明接种疫苗者的损害和疫苗之间的因果关系，只需要有时间序列的先后，既可以基于无过错原则对因疫苗接种过程中的引发不良事件进行赔偿，进而打消公众的后顾之忧。

这并非是一个异想天开的设想。早在2021年2月份，世界卫生组织、全球疫苗免疫联盟、疫苗联盟和流行病防范创新联盟共同牵头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国际无过错疫苗补偿方案COVAX，COVAX 计划将为 92 个中低收入国家和经济体因接种 COVID-19 疫苗或接种通过 COVAX 采购或分发的 COVID-19 疫苗而导致永久性损伤或死亡的严重不良事件提供补偿，该计划持续到2023 年 6 月 30 日。

COVAX无过错补偿机制

之所以要推出COVAX计划，就是为了减少公众因为担心疫苗不良事件而放弃接种疫苗的行为，因为在中低收入国家通常没有基于疫苗接种不良事件的无过错补偿计划。众所周知，尽管接种疫苗总体上是安全，但在特殊情况下会对少数接种人产生严重且不可逆的损失——甚至有生命危险。如果要通过传统的民事诉讼要求疫苗生产商来承担责任也不现实，一是因为民事诉讼的流程很长，另一方面是证明因果关系很难。考虑到接种疫苗对整个社会和个人带来的收益远超过其风险，因此对那些因接种疫苗而受到严重损害的人进行补偿可以解除他们的后顾之忧，从而提高整个社会的免疫屏障。

通过COVAX的无过错补偿与通过法院系统提出的索赔不同，一次性赔偿的数额并不取决于申请人法律团队的实力。相反，补偿水平是基于一个旨在慷慨、公平和透明的特定公式，反映该国的生活成本。公式如下：

COVAX的补偿水平，来自gavi官网

中国当然也有类似的机制。2016年修改的《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也引入了无过错的疫苗补偿计划，该法第第四十六条规定：

“因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造成受种者死亡、严重残疾或者器官组织损伤的，应当给予一次性补偿。

因接种第一类疫苗引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需要对受种者予以补偿的，补偿费用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财政部门在预防接种工作经费中安排。因接种第二类疫苗引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需要对受种者予以补偿的，补偿费用由相关的疫苗生产企业承担。

预防接种异常反应具体补偿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制定。”

尽管法律上已经有规定，但是迄今为止公众甚少得知因为接种新冠疫苗能因为异常反应而获得补偿的规定；或者是因为种种原因，公众见不到因为有接种者因为此而获得补偿的报道。正是因为此，导致了存在着相当一部分群体不愿意去接种疫苗，尤其是那些身体存有基础疾病的老年人，生怕因为疫苗接种而招致生命危险。

新十条中指出，“各地可采取激励措施，调动老年人接种疫苗的积极性”。从开始疫苗接种以来，激励措施层出不穷，但是对于疫苗的补偿计划却裹足不前。消除公众——尤其是中老年人对疫苗安全的顾虑，激励固然重要，但补偿也不可或缺。只有两者齐头并进，才能提高老年群体的接种率。

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科研攻关组疫苗研发专班工作组组长郑忠伟在新闻发布会上针对疫苗的安全性时说，“中国疾控中心的不良反应监测情况表明，新冠病毒疫苗的安全性与我们常年接种的其他疫苗的安全性是相当的，老年人的不良反应发生率还略低于年轻人。全球有30多个国家的政府首脑和元首接种了我国的疫苗，都很安全。全球60岁以上的人接种中国新冠疫苗超过10亿剂次，均显示了良好的安全性。”

既然如此，那么就更当有底气推出新冠疫苗的无过错补偿计划。

刊于百度百家号 | 2022-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