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有业主提议“众筹地铁”：可行吗？有必要吗？

一般来说，买进房子后，希望房子涨价，但只能是希望。不过，国人智慧是无穷的，前有众筹升级公区，后有众筹换立面，还有鸡娃把学校考成学区房以提升房价，现在，又有了最新思路：众筹建地铁。杭州良渚溪谷岚湾（大溪谷）业主群内，有人提议众筹20亿，将大溪谷升级为地铁小区，并称自己愿意出60万人民币打底。

目前杭州商品房交通方便、地段好的房子，单价能到每平方米六七万元。假设有了地铁，每平方米涨1万元，100多平方米的房子就能获益100多万元。单单从这个角度，家里有100平方米的房子，捐60万元，账面还能净收益40万元，捐钱修地铁是划算的。

其实，从城市发展的角度，地铁筹款，一直是一个问题。如果居民愿意自己众筹，也并非不可考虑。毕竟私人的钱修高速公路，然后收过路费的方式，极大促进了中国高速路网扩展。

但是，显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影响地铁规划的因素非常多，除了地形地貌、地质条件、征地拆迁等外，还关系到城市未来的发展，地铁线怎么延伸、站点如何设置，涉及城市内各地区利益及沿途各单位、各小区利益的协调。

还有一个问题是，房子价格上涨，对于打算卖房子的人来说，基本等同于现金，但对于自住，且只有一套的人来说，出钱得账面收益值得吗？同样，对于每天通勤者来说，意义重大，但对一个月都难得出几次门的退休老人来说，意义又不大。这些不同的利益诉求，会导致众筹地铁几乎不可能。

真捐钱造了地铁，受益的当然是沿线的所有人，尤其所有的房东，不管出钱与否，都能获益。既然如此，为何要捐呢？等着别人捐，建好了自己受益不是更好吗？这就是搭便车。所有人都能得益，但其成本则由个别人承担，就会使每个人都希望别人承担风险、自己坐享其成。

所以，修地铁，对于居民而言，只能是美好的愿景，依靠个人推动是不现实的。

说到底，修地铁的目的，就是想提升房价，有趣的是，在美国，富人区却不欢迎地铁。美国的富人区，不但没有公交、地铁，也没有便利店，甚至讨厌公交、地铁。美国中介卖房的时候会强调，我们这里是没有公交车、没有地铁的。

美国私人交通发达，公共交通拉胯。中产能承担得起远距离通勤的消耗，就更愿意居住在郊区，换取更好的居住环境和更大的房子。穷人缺钱，也不想长时间通勤，只好减少居住面积，住在市中心。

富人区、别墅区，容积率小，人少地广，这就无法负担一些商业设施。因为即便再有钱，在一些基本消费上，与普通人也是差不多的。普通人买20万的车、富人买200万的车，但富人不可能比穷人坐更多的地铁，喝更多的可乐。所以，富人区附近，缺乏商业设施，生活不便，做什么事都需要开车，但这就形成了一种门槛。虽然在美国车与油都很便宜，但毕竟还需要时间成本，这就筛选掉了最穷的一批人。

相反，如果公交、地铁开通了，这个地区的房价反而会逐渐走低。因为开通了公交，流浪汉、穷人就会搭车过来，占领各种各样的公共资源，比如图书馆、公园等。这会影响当地房价。所以，在美国，在民主党把城市治理得一团糟的前提下，通过公共交通，筛选人群，就可以保障当地的居民素质，从而保障房价。

中国很难形成美国意义上的那种贫民窟，更不会在市中心形成。另外，中国城市里的治安状况更好，是相对均一的，城市各个区域治安程度差异不大，人们住在任何地方，与任何人住在一起，在安全上的差异程度不大。但在美国，城市之内治安状况分布不均匀。由于土地私有产权与房地产税，郊区富人们可以通过高额税收，让自己的社区的教育和治安迅速变得很好。这就让郊区更有吸引力了，而市中心则很容易出现贫民窟。所以，他们需要用没有公交、没有地铁，去筛掉一批穷人。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中国其实也有郊区化的动力与趋势，但一方面年头太短，还没形成规模；另一方面，中国城市化进程迅速，当年那些郊区的豪宅，如今都被包在了主城区中。所以，一旦城市化缓慢下来，这种趋势就会显露出来。

本文首发于2022年2月17日《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