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躺着赚钱”的日子该结束了

最近，《财富》杂志公布了2013年最赚钱的中国500强企业。银行和能源成为了中国当下最赚钱的行业。工农中建四大国有商业银行包揽了利润前4名，上榜500强的银行有17家，占比只有3％，利润却创造了1.03万亿，占500强总利润的48%。相比之下，美国的500强名单中，包括银行在内的金融业利润才占500强总利润的23.7%。

银行吸收存款、放贷款，赚的是存款与贷款的利率差，也就是所谓的净利息收入。这两年净利息收入占到银行收入总额的80％。为什么中国的银行赚的钱比美国要多？毫无疑问，要么是中国的银行贷款利率太高了，要么就是存款利率太低了。实际上，中国的贷款利率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太便宜了，大家都愿意贷款买房、买车，企业从银行贷款的利息也要远远少于民间借贷、地下钱庄。

那可以肯定，银行暴利的原因就是存款利率太低了。2004年以前，国家为了照顾国有企业，一直压低存款利率，银行以很低的利率从老百姓手里吸收存款（很多时候存款利率都没有通货膨胀高），加点利差再贷给国有企业。这个时候的银行也没赚啥钱，赚个成本。所以居民的利益通过银行被转移到国有企业身上，形成国企剥削储户的格局。

但那个年代的国有企业是烂泥扶不上墙，就算这么照顾，照样亏的利害，政府没办法，只能“国退民进”。而银行贷给国企的钱也没收的回来，坏账高的不得了，技术上都破产了，政府不得不进行银行改革。

为了保障银行改革可以成功，2004年10月29日央行在调整利率时，放开了各金融机构的存款利率下限和贷款利率上限的管制，但给存款利率设了最高值，给贷款利率设了最低值，形成了目前“贷款利率管下限、存款利率管上限”的利率管制体系，这样可以保证存贷利差维持在较高的水平。近十年来，中国的存贷款利差比美国高出近1％，正是这种保护让银行躺着都能赚钱。

尤其是2008年以来，四万亿的经济刺激政策，数十万亿新增信贷投放，企业贷款额连年攀升，企业规模不断扩张。此时的存款利率还被压抑着，贷款利率虽有提升、但仍处于低位，无奈的是经济形势不好，企业增收（收入）不增利（利润），还负担了高额负债，赚来的钱都用来还银行利息了。只有银行赚钱越来越多，居民和企业的收益都被银行给拿走。

储户（大多是普通老百姓）对自己被银行（包括国有企业）剥削的局面，并非一无所知，但他们没办法。中国存款利率长期处于较低水平，储户仍然要把钱存在银行里，是无奈之举。一方面改革开放以来实施的低福利的劳动力政策和低水平的社会保障，使得居民不得不存钱看病、养老、进行子女教育。居民存钱不是为了投资，是怕得病、怕老无所养。

另一方面，也有一部分人把钱借给民间钱庄放高利贷，进股市炒股票。但过去十几年中，这些行为风险都很高，炒股炒成股东、放高利贷被骗血本无亏的例子比比皆是。可能也只有买房子是一个靠谱的投资渠道，所以房价连年上涨。但涨到今天房地产恐怕也不是好的投资题材了，当然限购令下来，大部分也没法再买了。

从这一点上讲，过去三十年的政府逼着老百姓自己出钱看病、养老、读书固然是因为财政没钱、或者推进市场化改革，但更重要的原因是，这种模式可以逼迫居民不得不储蓄，提高储蓄率，继而降低国企的贷款成本，保证银行的存贷利差，这种模式对老百姓来说，实在不厚道。

当然，银行暴利的日子可能也快到头了，利率自由化的进程已经启动，存款利率势必不断上升，会不断地挤压银行的暴利。居民现在也有渠道去买收益率更高的信托产品、银行理财，不用被逼着去银行存款。没有低价的存款，银行的存贷差空间被大大的压缩。

另一方面，银行短期看起来虽然“利润十足”，但这些利润大多是贷款带来的。一笔五年期的贷款，利息是逐年拨付的，直接就显示在当期的报表里，但风险却是滞后的。企业能还得起今年的利息，明年的本金却未必能还得的上。这就是所谓“利润的当期性与风险的滞后性”。尤其是当前中国企业负债率普遍偏高，但经济形势却日显衰退，银行面临的风险逐渐变大，坏账率可能会上升。

或许银行只有离开躺着赚钱的日子时，才可能好好考虑下怎么站着把钱给挣了：不剥削别人、通过帮企业和个人创造价值来获得自己利润，这需要银行提升服务品质、用优质金融服务帮助企业和个人成长，这也是银行未来可以胜出的主要路径。

刊于《VISTA看天下》第251期 | 2013-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