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倍赔偿是“市场自净”机制的新趋势

近日，快手平台再次下架了包括朵唯在内的13个手机品牌。这是继5月27日，“网红二驴夫妻被指带货山寨机”后，快手进一步的治理行动。

5月27日，主播“驴嫂平荣”在直播间以899元销售官网售价4999元的朵唯12Pro手机，热卖一万件。后来，有自媒体发现，手机存在质量问题。随后，朵唯官方表示，因为内部管理失误，导致零部件错配并上市销售。

随着直播经济爆火，直播行业快速发展伴随的一些弊端也同时显现。部分主播在直播过程中涉嫌夸大宣传，不规范宣传；直播带货的产品质量货不对板，存假冒伪劣商品；直播数据造假，欺骗商家与消费者；售后服务难保障、价格保底承诺难实现，等等问题，一直困扰着消费者，也阻碍着行业的发展。根据中国消费者协会2020年6月发布的“618”消费维权舆情分析报告，在当年6月1日至6月20日共计20天监测期内，仅收集有关“直播带货”类负面信息就达112384条。

针对这种现象，行业内部加强了规范。2020年7月，中国第一个关于直播的自律规范《网络直播营销行为规范》正式实施，《规范》共六章44条，对从事网络直播营销活动的商家、主播、平台和参与营销互动的用户等提供行为指南。

对于任何商业来说，诚信、公平是可持续发展的基础。在这一点上，平台本身的动力更强，实际上，也比行业协会，甚至政府监管，更能有手段去实现这一点。这次事件，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市场自净”的新趋势。

针对此次事件，快手的最终处理方式是：永久清退朵唯所有产品，永不合作。针对消费者，在此前“退款不退货”基础上，给予9倍补偿。这个公告出来后，网上不少调侃，后悔没有买到这部手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这就是生活中常听到的”假一赔三的说法的来源。

朵唯并不是一家小公司，注册资金3亿，致力于打造全球女性手机第一品牌。对销售商而言，朵唯是可信任企业，无需开箱进行技术检测。所以，此次主播“二驴夫妻”并没有太大责任。他们需先行赔付消费者，然后向朵唯追索。但快手仍然在法律之外给以了处理，要求“二驴夫妻”承担3倍赔偿。此外，快手自身也承担了3倍赔偿。

这个的赔偿，远高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程度。这种更严厉的惩罚的动机，源于市场竞争。当下快手正深入介入电商，提倡信任电商，对有负消费者信任的行为零容忍，所以，平台为了保护自己的品牌形象，会比监管部门有更强的监管动机。

某种程度上，这是一种市场自净机制。

市场自净机制，一直存在，最初的形式是“打假第一人”王海。从1995年知假买假开始，王海一直活跃在打假领域，并以此获益。他得过很多奖，也赢得了很多赞誉，但随着政策不再支持职业打假人，王海逐渐消失在公众目光中。

不过，市场自会满足消费者的需求，随着市场的发展，规模的提高，也会产生出更高效的模式。朵唯手机事件，以王海的模式来处理，诉求是假一赔十，而且会陷入漫长的诉讼，消耗成本，强制执行力也存疑。但这一切，在平台的市场能力下，快速、高效、力度更高的实现了。

这种严厉处罚的能力，源于商业契约。平台有能力比监管部门做得更加极致，并不是因为平台有这个行政权力，而是源于商业优势、商业契约的强制力。此次9倍赔偿，3倍来自快手电商的“宠爱金”，3倍来自主播“驴嫂平荣”对消费者的补偿，3倍将向朵唯品牌方和商家追索，快手将先行自掏腰包承担。这种结构也显示出了基于商业契约的强制。

而这种严厉的商业契约的本质推动力是市场竞争。严厉的处罚，极致的消费者保护，本身就是市场竞争所产生。只有如此，才能赢得消费者信任，在激烈的竞争中生存与发展。

从更大层面来看，自从中国电商初创以来，中国的消费者权益保护一直都是线上强于线下。其实，线上由于发展快速，监管往往落后于发展，很多时候，线上监管其实比线下监管更弱，但由于线上竞争更加激烈，所以，消费者在线上反而能得到更好的保障，这也促成了电商的快速发展。

所以，自由市场竞争，市场经济，才能从根本上，可持续的、高效的、强力的保障消费者的权益。

刊于《证券时报》 | 2021-06-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