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行四天半工作制？低收入者的闲暇是奢侈的，高收入者的闲暇是昂贵的

近日，人社部在回复全国人大代表实行四天半工作制的建议时表示，“进一步缩短工时标准尚不具备现实基础，不宜在企业中广泛推行”。

人社部给出的理由是：进一步缩短我国的法定工作时间标准，需要以经济发展、科技进步和生产力水平的提高为基础，充分考虑我国社会经济发展水平和企业承受能力。在当前经济形势下，缩短工时会加大企业生产经营压力，带来较高的用人成本和负担，影响经济发展。

需要强调的是，对于这个问题的讨论，要把网络中情绪化的声音与现实中客观理性的选择区分开来，认识到两者之间的区别。网上舆论显然会一边倒地支持，不过，支持的声音假设的是，工作四天半，收入待遇其他一律不变，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财富需要靠劳动去创造，对中国人而言，更是如此。

或许对于政府机关、事业单位而言，存在更大的工资刚需，没有实际的经营压力，减少工作时间，并不会直接影响到公务员、事业单位职工的收入。但对企业特别是中小型民营企业而言，减少工作时间，会明显增加成本，最终降低员工收入。这就会加大企业与事业单位、政府部门的收入差距，造成人才流向非生产型领域，而且，也会加大社会不公。

国际上，美国一些州、法国还有北欧一些国家实行了4天半工作制，但中国仍然是发展中国家，经济发展水平，人均收入，离这些国家还有很远的距离。在中国现在的经济社会前提下，四天半工作，并不会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对于收入相对低一些的人群而言，经济学的观点认为：当处于低工资水平的时候，工资提高，劳动者会选择增加工作时间，以获得更多收入。

中国整体收入并不高，收入低时，劳动者会选择增加工作时间，放弃休闲时间，以获得更多收入。在这个阶段，扩大休闲并不能增加消费。

相关数据显示，在过去20年当中，农村和城市居民的消费率，即消费支出占整个收入的比重，中低收入人群来说消费率基本上是保持不变的。城市中收入最低的10%人群，农村中收入最低的20%人群，他们的消费率都接近100%，个别年份甚至超过100%。也就是说，是在借贷消费。所以，问题不在于“没时间消费”，而是“没钱消费”，刺激消费的政策，主要应该是提高收入，而提高收入，与减少工作时间，一定程度上是矛盾的。只有在工作时间不变的前提下，提高工资率及居民的收入水平才是刺激休闲、消费的有效途径。所以，从促进国内消费角度来看，四天半工作制作用也不会太大。

对高收入者而言，经济学的理论认为，随着工资水平继续提高，有了丰厚的收入后，收入的边际效应递减，钱已经够多了，放在银行里，也只是一个数字，于是，劳动者就倾向于花钱，选择增加休闲而减少工作时间。

不过，随着新技术的出现，这一规律有了一些变化。针对美国的一项调查表明，在1965年，拥有大学学历的人，相比只读完高中的人来说，不但收入更高，闲暇时间也更多。到了2005年，情况却反过来了。大学毕业生比高中毕业生每周少8小时休闲时间。2013年，本科学历的人平均每周工作时间反而比高中学历都没有的人多2小时。

这是因为，从1990年代开始，IT技术爆发，互联网、移动互联网、智能手机相继出现、新技术导致了新经济爆发，新经济带来了财富效应。收入在数量上的增加超过收入边际递减的效应，于是，人们再次放弃休闲。

对高技术、高文化、高收入人群而言，不工作等于放弃职位以及背后的金钱、期权等具有财富效应的收益，这就使得休闲变得更昂贵，于是，他们舍不得去休闲，必须维持工作。

美国的数据是，在1980年代，任何一个每周工作55小时的工人，比起普通40小时工人能多赚11%，到2000年之前，相同工作的此类收入差距已经达到25%。这个现象对中国人来说，也不陌生。大众都知道，一个在深圳互联网大厂的员工，会比一个在沈阳国企的技术人员工作的时间多很多，但同时，赚的也更多。

所以，对高收入人群而言，选择更多的工作时间，也是一个普遍性现象。因为一旦超越一个层级，收入的增加会更快。考虑到中国的资产一直处于上涨周期，要买房、购入资产上船，才能享受水涨船高的红利。所以，技术爆发导致的财富中的马太效应，也刺激高收入人群增加工作时间，放弃休闲。需要指出的是，在这里，因为想要一辆30万的车，想要200万的期权，或为了孩子上私立学校而努力工作，放弃假期，往往是自愿。

所以，不管从中国的实际国情，还是收入与休闲的规律，以及财富领域的马太效应来看，客观地看，缩短工作时间，在当下并不会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刊于《南方周末》 |2021-0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