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与普拉达一样已成阶层标志

高开放性人群，相对于乡村音乐，他们更偏好嘻哈；相对于历史纪实作品，他们更喜欢玄幻穿越；相对于安适的三线县城，他们更渴望快节奏的北上广深；对于刺青、蹦极、同性恋、惊悚片、暴力电玩、空中滑板等等，他们都有着更高的接纳、体验和认同。

坐标上海。来回办公室的路上有一家叫“夜舞坛”的刺青社，开了有两年了。过了清明，一路上又看见了两家新开的刺青社。从家到办公室差不多是八公里路，八公里有三家刺青，莫非刺青正在成为流行？

在许多青少年眼里，刺青很“酷”。什么是“酷”？“酷”是一种炫耀，是提高自身社会地位的一种努力。换言之，“刺青”是一种地位商品。

商品理论上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实用型”商品，比如剪刀和泡面，价值在于实用功能；一类是“享乐型”商品，比如时令绿茶和意大利冰淇淋，重点在于主观愉悦；还有一类是“地位型”商品，比如刺青和普拉达。在真实世界中，商品总是同时含有实用、享乐和地位表征三项功能，是这三类功能的混合体。所谓“实用型”“享乐型”和“地位型”的区分，说明的是同一个商品中三种元素的比重大小和价值次序的不同。从这个角度看，所谓消费升级，就是在同一个商品品类中，享乐子类、地位子类受到进一步的青睐，人们减少实用子类的消费，增加享乐子类、地位子类的消费，是为消费升级的第一层含义。

通常，人们念及地位商品的时候，容易想起的是劳力士手表、奔驰汽车、路易·威登手包、普拉达正装等奢侈品，不容易意识到文身刺青、微信上的朋友圈主页等也是地位商品，尽管这类商品未必需要支付大量金钱，但它需要付出冒险的代价、投入大量的时间，它们同样也是地位商品，也是消费升级的组成部分，甚至是比重更大的部分（想想自己一天要刷多少回朋友圈吧）。

每个年龄段、每个阶层都在追求自己的地位商品。不是只有穿上普拉达才彰显地位，文身刺青同样是地位追求的标识和努力。并且文身刺青比较普拉达的历史更为悠久得多，可称得上是源远流长。1991年在阿尔卑斯山上发现的“冰人奥兹”身上有多达57处文身，把刺青的源头向前推到了5300年以前，相形之下，普拉达1913年才刚刚诞生。

刺青缘何成为地位标识？刺青纹样的千奇百怪、争奇斗艳只是事情的表面。进化心理学的解释是，由于刺青容易引起皮肤感染，从而成为免疫系统是否强大的一个显性标识（某些民族对男子施行的割礼，底子里也是这类皮肤感染免疫检测机制），大量的刺青或者说大量的愈合良好的自残伤口，彰显的是刺青者免疫系统的强大，证明了非常优秀的健康状况。

刺青在近现代社会，尤其在鲜有其他方式提高自身社会地位的青少年人群中流行，甚至成为某种帮派组织的标识。时至今日，我们发现刺青也在悄悄进入主流阶层，甚至有许多年轻女性也在乘逐这个潮流，刺青正在跨阶层化。这个“刺青”泛化、跨阶层化背后的道理何在？在现代社会的语境下，“刺青”已经逐渐与阶层符号相脱离，正在转变为传达个人开放程度的信号。也就是说，“刺青”常常出现在高开放性的人群中，成为高开放性人群追求新鲜和刺激这两个特点的元素之一。

高开放性人群有什么特点？相对于乡村音乐，他们更偏好嘻哈；相对于历史纪实作品，他们更喜欢玄幻穿越；相对于安适的三线县城，他们更渴望快节奏的北上广深；对于刺青、蹦极、同性恋、惊悚片、暴力电玩、空中滑板等等，他们都有着更高的接纳、体验和认同。

以开放性特征为聚类标准，而非以传统的汽车着装为人群辨识标准，这是一种现代性现象。这种现代性现象重新定义了人们的个人特征和社会地位，引发了对地位商品的巨量的崭新需求，这类崭新需求给消费升级开拓了前所未有的崭新空间，是为消费升级更重要的内涵。

于是，是刺青，而不是普拉达，更能代表消费升级的新潮流。从这个角度看，刺青社的流行，可能并非一时突兀，必须引起重视。

本文首发于2017年4月27日《南方周末》，原标题为《刺青与普拉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