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薪收入税负应该降低

近日，朋友圈疯传“年收入12万元以上被称为高收入群体，要加税”的消息，除了对“年收入12万元以上”这一划分标准的吐槽以外，提高税负也引发“割韭菜”等不满。稍后有媒体辟谣，不论高收入群体划分标准还是提高税负，官方口径都没有确证的说法。

个人所得税是直接税，面向自然人征收，税收苦痛感明显，因此个税也是少有的以法律形式确立纳税义务的税种。现行个税将个人收入划分为11个类别，分类征收，分别规定起征点和税率。工薪收入是公众最熟悉的分类，工薪收入也经常与个人所得画等号。

无论是国际经验，还是中国实践，针对个人所得税实行的都是累进税率，即收入越高，边际税率越高。那么多高的收入才算是高收入？分类征收中最常见的税率是20%(偶然所得、劳务、红利、股息等)，而工薪收入是累进税率，当应纳税所得额超过7755元时，边际税率就达到25%，这或可视为高收入人群，倒推到工薪税起征点和缴纳社保前(广州标准)的税前工资为14838元，合17.8万元。再考虑到年入12万元是十年前个税自行申报划的线，将其划为高收入群体虽然不太准确，但也不算离谱。

对高收入人群提高税率的做法也并不奇怪。2011年调整个税起征点时，虽然起征点从2000元提高至3500元，但为了保证征税总量，适用25%税率的收入级距下限从之前的2万元降至9000元，未来降低低收入人群税负的同时，提高高收入人群税负并不难想象。

问题是，我们应该提高年入12万元人群的税负吗？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应该明确，工薪收入只是个人收入的一部分，其他分类还有劳务报酬、稿费、租金、财产转让等，边际税率为14%、20%不等。以工薪收入为主的人群，虽然有一部分人收入很高，但这群人显然不是中国最富的阶层，最起码不是中国唯一收入最高的群体。

这也成为现行个税最大的缺陷。首先，灰色收入等法外所得占个人所得比重太高，这些不可能也没有纳入到个税税基中。例如经济学家王小鲁统计，2011年居民灰色收入为6.2万亿元，占GDP的12%，主要集中在一部分高收入居民。他们虽然收入高，但并不缴个税。要对工薪高收入人群增税，还不如打击灰色收入。

其次，资产增值、投资红利、劳务报酬等多元渠道是合法高收入人群的主要收入来源，但他们的最高边际税率要远低于工薪收入。如工薪收入边际税率为45%，股息、红利、财产转让只有20%。北上广深原住民一栋房子购买时只有几十万，现在动辄几百万而不用缴纳财产税，一个新移民虽然年入12万，但一年结余买不了一m 2的房子，这样的个税自然难称公平。工薪收入对于社会平等至关重要，一个穷困家庭的子女，他能成长为中高收入人群、实现社会流动的主要途径就是通过工薪收入，但现行税制对劳动致富的人群并不友好。

再次，全国划一的个税起征点，应纳税额未能根据收入和家庭负担确定。例如，一个纳税人的月工资2万元，家里有半个抚养人口(双职工夫妻+未成年子女)和三个以上抚养人口(单职工+全职配偶+ 2个未成年子女+老人)两种情形，按现行个税法，两者的税率和起征点是相同的。哪怕在北京上海，月薪高达2万元已经相当不容易，但实际生活质量，前者要远远强于后者。这种税制尤其扼杀了穷困家庭靠劳动致富的可能(穷亲属多、负担大)。

近日，国务院发布的《关于激发重点群体活力带动城乡居民增收的实施意见》里指出，要“平衡劳动所得与资本所得税负水平”，这是一个好的改变。所谓平衡，应该提高资本所得的税负，而大幅降低工薪税税率，最起码降至企业所得税的税率水平(25%)，同时允许工薪收入人群将家庭负担进行税前扣除，让贫穷家庭可以打工致富，避免个税成为中产阶层壮大的障碍。

刊于《南方都市报》 | 2016-1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