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少京外招生的影响

近日，北京公布的《北京市“十三五”时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2016—2020年)》(以下称“规划”)指出，在严控义务教育阶段非京籍儿童入学之外，未来五年对高等教育、职业教育、成人教育的京外招生也做出限制，压缩市属高校京外招生人数，普通高校不再新增招收京外生源的成人教育机构和办学功能，并减少中等职业学校京外招生。有学者认为北京开始走向全面的教育控人。

北京的人口太多的原因之一是北京拥有优质的教育和医疗资源，优质资源多了自然会吸引人口流入。以高等教育为例，截至2009年，全国共有“211工程”大学112所，北京有26所，占全国总数的23%，比第二名江苏和第三名上海两者之和还要多出5所。三级医院也是如此，北京不仅人均拥有的高等级医院最多，北京的高等级医院比全国其它多数地区的同类医院都要优质。

这么多优质资源集聚北京并不全是市场自发形成的。正常的理解，疏解北京的教育和医疗等公共资源，消除了北京相对其它地区的资源优势，自然可以降低对外来人口的吸引力。自2013年底提出严控特大城市规模以来，按照《京津冀协同发展规划纲要》部署，北京着力疏解城区的非首都功能，将教育和医疗等资源向外疏解成为控制北京人口规模的手段之一，也是《规划》的主要背景。

因此，《规划》提出要有序疏解部分教育功能，总体思路是控制办学规模、减少京外招生、高校向郊区或京外搬迁等。由于北京管不到教育部及其它部委管理的高校，因此仅明确要压缩市属高校和职业学校的京外招生人数，但仍然提出要限制普通高校成人教育机构在京外生源招生。

这些措施能否奏效？首先，北京学校的京外招生增加了学生向北京流动，这些学生在毕业以后也有很大概率留在北京工作，2014年，北京中央部属高校招生7.9万人、市属高校招生8.1万人、成人本专科招生8.8万人，而2014年北京高考报名人数仅有7.05万人，北京高校的每年京外招生不低于10万人，压缩京外招生在短期内自然能明显降低外来人口的流入。

其次，高校压缩京外招生规模会有两种反应：第一，压缩招生规模；第二，维持招生规模，因而对京籍考生扩招。这两者对北京市属高校都不是好的选项。市属高校的科研实力都不强，压缩招生规模意味着经费、师资规模也要跟随下滑，在北京的高教体系中必然日趋边缘化。

对京籍扩招也不是好选择。高校教育质量的好坏严重依赖于学生的素质，对全国招生意味着可以遴选全国的人才。有学者指出，随着招生的本地生源减少，市属高校京外招生比例和分数线一度攀升。招生重点再次侧重京籍意味着生源质量的下降，市属高校的地位同样会被边缘化。

长期来看，随着京籍考生数量持续下滑，如果京属高校的京外招生被压缩至零，这些京属高校将面临要么关门、要么搬迁的局面。从疏解非首都功能和区域间资源配置均衡的角度来看，倒也不是坏事。

但从中国高等教育的整体利益来看，这并不一定是好事。在疏解非首都功能的目标下，北京市属高校的京外招生名额要压缩，北京的部属高校是否也要压缩京外招生名额？长期以来，中国的高等教育画地为牢，各地的高校招生在行政部门的压力下，在本地招生比例过大，是区域间高等教育不平等的根源。近年来，在一些部门和高校的努力下，中央及各省份的高校都在压缩本地生源的比例。这些努力缩小了省际间高考的不平等。北京也是如此，2010年到2015年，教育部直属的北京高校一本统考生计划招生人数的减幅为27%。减少京外招生无疑是一个显著的退步。

回到如何化解区域间高等教育不均衡的问题，既然行政干预是不均衡的主要动力，那么减少行政对高校设立、财政拨款与经营的干预可能是更好的方式。例如允许地方政府及社会主体发起成立高校并给予更多的自主经营权，京外的好学校多了，京外考生自然也就不用盯着北京了。此次，北京有太多的部属高校，其经费由中央拨付，这些经费也应该交由地方政府支配，让地方政府有经费可以支持本地高校的发展，同样可以起到分流北京教育资源的作用。

刊于《南方都市报》 | 2016-1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