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乘客致交通部的公开信：创新出行市场 保护消费者权益

按：6月22日，当我刚从北京首都机场下飞机，坐上在起飞前预约的专车时，发现朋友圈里已经有好多朋友在转发一篇名为《大众出租上书交通部，炮轰滴滴优步不正当竞争》的报道。点开来看，原来是上海大众出租汽车公司近日致信交通运输部，要求对网约车管理办法开展公平竞争审查。

当我认真看完这封公开信时，第一个反应是：出租车公司有长进了，能够通过公开说理的方式向监管部门提出自己的意见，而不是像过去一段时间很多城市的出租车一样以罢运向政府示威的形式来表示对新技术的抗议。

但问题是，滴滴和优步们真的是像这封公开信所说的那么不堪吗？我想从乘客角度谈谈看法。

一名乘客致交通运输部公开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

从昨天开始，社交媒体中流传着一封大众交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大众出租车分公司致信交通运输部要求对《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开展公平竞争审查的意见书。作为一名受益于网约车的乘客，我对这封信中的很多内容表示不同意见，因此想通过公开信的形式向行业主管部门表达意见。

在大众出租汽车分公司的这份意见书中，它以“严重威胁乘客生命财产安全，严重破坏出行市场公平竞争环境”来形容滴滴、优步等网约车，甚至还把“近年来出租车行业士气低迷，从业人员流失，服务水准大幅下降，行业生态急剧恶化”都归结于网约车的出现。换句话说，没有网约车的出现，现在的出租车行业是斗志昂扬，服务水准优质。但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是，在网约车出现之前，全国范围内普遍存在着“打车难”等问题，而在网约车出现之后，这个现象在很大程度上消失了。

作为一个经常使用网约车的乘客，想从消费者的角度来为网约车说几句话。我是一个资深的网约车用户，自从2014年出现网约车以来，我就开始体验这种新型的出行方式，后来一发不可收拾。通过翻阅我在滴滴、优步和易到这三个平台的支付记录，从2014年有专车开始，仅在滴滴一家，我就消费了超过10335.2元（其中还不包括在一号专车）。在网约车平台上花了这么多钱，那意味着在出租车上的支出是减少了。是的，在2016年，我都没有打过一次出租车。而在2015年，我乘坐出租车的次数也在5次之内。

为什么不选择出租车？想来想去，主要是有三个原因。首先，网约车的服务好。很多人将网约车的服务好归纳为有面巾纸、饮用水和充电器等提供的增值服务，但是在我看来，不使用现金是最大的一个优点。因为携带现金对我这样一个马大哈来说实在太过麻烦，我有过多次不带现金就上出租车的经历，到达目的地后经常和司机就支付车费事宜发生过不快——当然，首先这是我的不对；我也有在出租车上被司机用假钞掉包的经历，因此我对不需要现金支付的网约车是100个赞成。这个支付方式让我省却了和司机之间的诸多麻烦，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就是，我再不会把手机遗忘在出租车上了——我曾经在出租车上掉过两部手机，但是自从有了打车软件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在车上掉过手机。

其次，网约车的安全有保障。包括大众公司在内的很多出租车从业者认为，网约车司机没有像传统出租车司机一样获得严格的培训，因此他们的服务存在严重隐患，甚至他们还时不时以一些零星乘客遇难事件作为网约车不安全的例证。不过在我看来，尽管网约车会有这样的事件，但是这样的概率有多大？或者说，真的比出租车业高吗？我是存有疑问的。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第一次乘坐出租车时的经历，那是1996年的9月份。我作为一名到异地求学的大学新生，于晚上十点在西安火车站下车等候出租车。当我和我父亲拎着大包小包走向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时意外发现车上居然有两个人，除了驾驶员之外在副驾驶坐上还有一位乘客，那时我心里在嘀咕：怎么会有两个人？不过考虑到我们也是两个人，也就没有多少犹豫就上车了。在车上问司机才知道，原来副驾驶座的那一位是特意在夜班时间陪驾驶员：那一段时间西安时不时发生出租车被抢劫案件，因此很多夜班司机为了安全，往往会有家人或者是朋友在副驾驶座上“陪驾”。

现在很难见到副驾驶座上的“陪驾”了，但是一提出租车安全，1996年在西安火车站打车时的那个景象还是会时不时浮现。原来不只是乘客怕出租车司机耍流氓，司机也怕乘客来行凶！自从网约车出现后，这种景象有了大幅度改变，由于车主的信息（包括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和银行卡）都是在平台上保存，乘客的信息也通过信用卡和手机号码等方式予以确认，因此交易双方的信任程度在增加，尽管通过网约车出行在理论上还是像传统出租车一样是“两个毫无联系的陌生人之间的交易”，但是因为有了平台，他们的信息都是在平台上有记载，而且行驶路线也在后台保存，甚至可以实时和亲友分享行驶路线，因此极大提高了出行安全。也正是如此，我会在任何时候任何一个陌生城市都用打车软件，但是对于出租车却没有那么大的信任度。

第三，降低了我的出行成本。平台之间的价格战吸引了像我这样的消费者成为网约车的拥趸，同时也让它饱受诟病——就像大众出租车公司在公开信里说的那样是“不公平竞争”，即“经营者不得以排挤竞争对手为目的，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不过在我看来，把出租车的成本和网约车的成本混为一谈，可能是错的，原因就在于大众公司在公开信中所言，“传统出租车企业无论在缴纳税金、社会保险费用、从业人员门槛，还是车辆维护和报废年限、保险费率、定价权等诸方面，都有着远远高出网约车平台的标准和更为沉重的负担”。

为什么传统出租车行业要有这么高的门槛？无非是没有这么高的门槛，就无法保证出租车行业的服务水准。但是对我们消费者而言，我们并不在乎产品或者服务的成本高低，我们只看它的价格和服务品质。网约车，并没有像传统出租车公司那样有着各种各样的巨额成本，因为它通过移动互联网技术改变了这个行业的运营模式，已经在很大程度上重构了这个行业，因此它可以以更低廉的价格提供更好的服务。既然它能够以更低的成本提供比出租车更好的服务，为什么现在非要让它回到传统监管框架中，这不就是缘木求鱼吗？

从交通运输史来看，任何一次出行方式的变化都是质优价廉者胜：无论是汽车在短途运输取代马车，还是飞机在长途市场取代火车、汽车或者轮船，而不是通常所说的“优质高价”。如果“优质”的服务需要更高的价格，那就意味着它的劳动生产率没有提高。而这些劳动生产效率没法提高的产品，是不能够被大面积使用、被消费者接受的。设想一下，如果规定汽车必须售价比马车高，那还有现代社会的交通乃至由此带来的便利吗？

就在几天前，滴滴总裁柳青在中国互联网大会的演讲中指出，2015年全年仅滴滴一家的订单是14.3亿订单，每天处理1400万次的完成订单。而其中绝大多数订单都是发生在没有“经营资质”的私家车上。如果政府真的要对此一刀切，那将对广大乘客的出行造成极大的影响。

也正是如此，作为消费者的一员，我非常赞成大众公司建议书中的一个主张，即“学习美国、英国和新加坡等国家对网约车的立法”。作为乘客，我深受没有相关立法的切肤之痛：车辆无法获得相应的保险，单位不认报销凭证，坐在车上还要应对时不时的“非法营运”……由于网约车没有相关立法，各个地方政府把这些技术创新视为“非法营运”予以查处，严重侵害了消费者的权益。

请求政府监管部门正视网约车在技术手段和运营模式上与出租车的不同，学习美国加州设立“交通运输网络公司”（TransportationNetwork Company）的模式来监管网约车：即允许私家车接入，并通过创新保险来保护乘客的利益。

我深信，交通运输部的监管会以保护乘客利益为本位，而不是以保护出租车为依归。希望在出台网约车的相关办法时能够更多考虑乘客的意见，考虑互联网技术给出行市场带来的重大变化：毕竟出租车作为一种运营模式可能会消失，但乘客的出行问题则是长久存在。作为监管部门，应当是鼓励利用新技术来便于市民出行，而不是让乘客放弃新技术而选择成本更高、服务更差的旧模式。

以上只是我的一孔之见，必定考虑不周。见谅。

此致！

一名乘客：傅蔚冈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刊于财经网 | 2016-6-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