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专车一马，让人有尊严地回家

一年一度，春运又开始了，家的温馨，对亲人的思念，催促着无数人踏上返乡的归途。疲惫、忙乱、拥挤是春运常态，一年又一年。

不过，市场总会努力地让人更有尊严地回家。

随着移动互联网的普及，网上预约顺风车、拼车已经成为新的选择。春运期间，滴滴顺风车推出城市间长距离合乘业务，使人们可以搭他人的顺风车回家，如果愿意使用拼座功能，价格甚至低过动车。顺风车的好处不但在于便宜，也可上门接送，从门到门，消费者不用再发愁路途遥远，承载爱心的礼物运送困难，甚至，连宠物也可跟着回家过年。春运回家这件事情，从拥挤、困顿变得更有尊严。

不难想象，有着这些优点的顺风车，会受到消费者的欢迎。在春运首周，跨城顺风车就累计送30万人次返乡。相当于铁路增开132列绿皮车或419列动车，预计今年春运期间，将运送百万乘客返乡。根据CN N IC的数据，目前滴滴专车的使用率为87.2%，这也就意味着，加上其他平台专车服务的人数，新技术惠及的春运消费者还会超过这个数字。

顺风车也得到了交通部的支持，在春运服务新闻发布会上，运输服务司副司长王水平表态，对于春运期间互联网平台推出的“拼车回家”，只要不以营利为目的，交通部持支持和鼓励的态度。

当然，这些都是不折不扣的商业活动，但是，正如亚当斯密笔下的面包师、酿酒师一样，他们除了得到自己的利益之外，还增进了社会福利。具体到春运，这些司机让人们更有尊严地回家。

但同样是春节，遗憾的是，这样的尊严有时候并未得到尊重。

这几天，北京市交通执法部门对违规出租车和“黑车”展开大夜查。此次夜查行动一共查扣了6辆无运营资质黑车，其中5辆为滴滴专车，一辆为优步专车，还有5辆“黑长途”，实际上，所谓黑长途，就是春运跨城返家的车。

这类不尊严的事情还有。前几天，在江苏武进，朱先生买了24箱牛奶打算孝敬七大姑八大姨，放在自己的9座金杯面包车上，在行驶过程中被交警拦下检查，以载客汽车载货为由，被罚款100元。

相关的政策与法律的确是有。比如“客运机动车不得违反规定载货”；“载客汽车除车身外部的行李架和内置的行李箱外，不得载货”。除此之外，也有“未取得道路客运经营许可，擅自从事道路客运经营的”；“超越许可事项，从事道路客运经营的”界定了非法运营的概念。

但是，法规之下，并非没有让人们有尊严地回家的空间。

什么算货？12箱送亲戚的牛奶是不是货？春运回家的行李是不是货？法律并没有严格的规定。而且，载客汽车只有行李架与内置行李箱才能放货，那么春运期间，放在后座的行李箱是不是货？带回家的十来只鸡鸭放在后座是不是货？法律也没有明确规定。这个模糊空间，就是执法者是否愿意让人们春节有尊严地返家的空间。

更何况，法律也在变化之中。

虽然市场化的转型已经进行了30年，市场地位中“商品经济是计划经济的有益补充”到“重要组成部分”再到“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市场经济的观念深入人心。但是，遗憾的还是，现行的法律中，仍然残留着计划经济时代“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残余。

随着经济的发展，汽车已经从以前的生产资料转变为如今的生活资料，但是，这种思路仍然遗留到今天，转化为政策对私人车辆用途的严厉管制：可以自己用，但是决不能载货，哪怕是春节串门多带了几箱牛奶；决不能营利，哪怕是春运大潮中多带了个老乡，即使是亲戚，只要执法人员见了钱，都一律当作非法经营。这活脱脱就是“割资本主义尾巴”的翻版。

这种严厉的规定，正如30年前的计划经济一样，让中国人尽失尊严。改革开放30年的繁荣，告诉中国人的答案则是，私人的生产活动在道德上并不低人一等，也是更有效率的，甚至，更加充满了温情，让人更有尊严。

可喜的是，时代在前进，技术在发展，政策也不得不改变，在强烈的需求与民意之下，如今，关于专车的法规即将出台，新的规定大概率地将放开私人使用自己的生活资料——汽车，进行一定限度内的经营，对这一类用途新设一种汽车登记类别。这是政策制定者与时俱进、尊重民生的态度。

那么，就在新旧规定交替，新的专车新规呼之欲出之际，在人们带着疲惫返家过年的时候，相关的执法部门能不能人性一点，消停一点，放回家的人们一马呢？

刊于《南方都市报》 | 2016-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