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政策能从大数据中学到什么?

在1月20日举行的中国城市智能出行论坛上，滴滴媒体研究院、第一财经商业数据中心和无界智库联合发布了《知道——中国智能出行2015大数据报告》。这是自移动互联网介入城市出行以来，国内发布的最为详尽的交通出行数据，该报告涉及国内360多个城市和多种背景下的数据。

这个出行报告传递了很多我们已经熟知的信息，比如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的通勤时间比其他时间更长，比如借助打车软件出租车司机可以大幅度提高打车成功率、减少等候时间;这个报告也提供了很多与我们印象不相符合的信息，最难打车的城市居然是重庆，而不是北京、成都和杭州等经常在媒体上诟病的城市，而很多二线城市的打车难直逼一线城市，比如长沙、佛山、西安、宁波等超越了北京和深圳广州。当然，这个报告还提供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谈资，比如根据目的地和事发地等相关资料排出了全国最繁忙的医院，外地就医人数最多的医院以及下班时间最晚的公司……

当然，很多人会对这些数据所反应的问题产生疑问，这里的数据真的能反映这些城市的出行状况吗?即便是同样的数据，由于方法论的不同，不同的研究人员可能会有不同的意见，甚至得出完全相反的意见，更不要说不同的公司产生不同的数据。就在去年，一家知名的互联网公司就通过它的数据表明专车加剧了城市拥堵，但是滴滴出行公布的数据显示，车辆共享并不是加剧了拥堵，而是减少了拥堵。

不怕数据打架，就怕没有数据。不同数据之间存在差异，这是现代世界中正常不过的事，因为每个机构的数据来源并不相同，样本不尽一致，方法论也会存在差异，因此最后的结果当然不可能整齐划一。但不同数据之间的竞争，会尽可能客观的还原这个世界，而不是让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被一家机构所独占。此前我们这个世界最大的问题缺乏相互竞争的数据，因此会出现很多时候出现一些与常识相悖且啼笑皆非的数据。尽管这些数据与常识相悖，但是我们却无力反驳，为什么?因为公众缺乏相关数据。

互联网的出现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这一点，我们对周围世界的认识比以前更为全面，原因就在于不只是政府部门可以发布数据，很多商业公司也能提供类似的服务。数据不再统一保存在一家机构手中，市场上相互竞争之间的各家公司都会拥有相关的数据，而各家公司之间的PK会让这些数据更加逼近真实世界，我们公众也就能够更加立体的感受到这个世界——以前我们只是知道自己一个人的选择，并不知道其他人的行为。但是这些公司却把它们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的数据整理出来，让我们知道哪些人和我们的选择是一致的。商业公司整理数据时还产生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如果说传统的经济数据是因为来源过于独家而旁人很难质疑——毕竟成本太高很少有商业机构会有激励去做类似于国家统计局那样的工作。但是商业公司所提供的数据会因为市场上存在着竞争者而力求这些数据更加真实，从而避免竞争者的质疑。更为重要的是，如果这些数据无法反应真实世界的运转，那么离这家公司倒闭的日子也为期不远了。假设一下，如果滴滴出行将大量的车辆吸引到没有出行需求的区域，那必然会导致需求与供给的脱节，而这些脱节并不只是损及公司声誉，同时还会让公司经营情况变得糟糕。因此，这些商业公司为了在市场竞争中胜出，因此会有激励将真实情况向公众披露，获得公众的关注，也是吸引潜在消费者的一种手段。

如果说传统的数据收集和整理是主要依赖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务，那么在今天数据就不再只是一个依赖于政府部门而存在的成本部门，而是很多商业公司在经营活动中自然发生的现象。

因此，移动互联网时代数据的产生和整理机制发生了变化。如果说传统的数据收集和整理是主要依赖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务，那么在今天数据就不再只是一个依赖于政府部门而存在的成本部门，而是很多商业公司在经营活动中自然发生的现象。尽管原始数据还是各公司和客户之间的隐私和商业机密，但是经脱敏处理的数据却成为了商业公司经营活动的副产品，这种公司运营的副产品最终变成了私人机构向社会提供的公共品，而且公众以更为低廉的成本、甚至免费的方式获得。

回到滴滴出行提供的数据上来。由于滴滴平台拥有超过2.5亿乘客，在全国超过360个城市提供服务，每天超过700万个订单，它所产生的数据足以反映当下中国城市的交通状况。我想，这些丰富的数据不应当只是成为公众的谈资，还应当成为相关部门出台相关公共政策时的考量依据。

试举一例，目前很多城市已经在实施汽车限牌试图通过抑制私家车的快速增长而缓解道路拥堵问题。但私家车只是导致道路拥堵吗?滴滴提供的数据给我们可以更好的反思这一公共政策。滴滴根据乘客的出行目的地和事发地为依据进行分析，发现真正与公共交通竞争的出行只占20%不到，而有大约80%的出行是给公共交通提供接驳服务或者是在那些本来就不存在公共交通的区域。滴滴的数据表明，通过快车或者顺风车的分享，在不用额外资源的前提下，城市出行总运力每天增加3%。滴滴还以杭州的顺风车为例分析了在没有增加交通负担的情况下，成功满足了郊区市民分散的出行需求，而这个需求是传统的出租车和公共交通很难满足的。

滴滴的数据表明，对私家车一刀切的限制是不利的。

尽管在滴滴出台这些数据之前，已经有很多人对包括限牌在内的各种限制私家车利用举措提出了各种各样的反对意见，但是这些反对意见大都是基于逻辑推演而没有实证的数据——当然，说私家车导致交通拥堵的结论也是直觉，也没有证据支持。滴滴的数据表明，对私家车一刀切的限制是不利的，如果能够实施汽车共享，那么更多的私家车并不是会增加路面拥堵，相反却是公共交通的有益补充，在不增加公共资源的前提下可以更好满足市民的出行需求。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商业机构将会处理越来越多的数据，如何让这些数据更好的服务于我们的生活?商业机构根据数据快速反应提供更好的产品和服务是一个方面，但更为重要的是公共部门在作公共政策时要认真对待数据，否则再好的技术都无法提高公共福利。商业公司已经为此作了这些努力，那么公共政策部门该如何面对这种变化来制定公共政策，从而让政策回应真实世界的需求?这是移动互联网时代政府治理能力所无法回避的一环。

无界智库 | 2016-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