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始人离职是一柄双刃剑

1月4日晚，去哪儿网的创始人庄辰超，发布一封“内部信”，宣布正式卸任去哪儿网CEO。此时，离“去哪儿-携程”合并才2个多月，离庄辰超创办去哪儿网11年。一个创办并管理了去哪儿网11年的人的离职，立即影响到了去哪儿网在资本市场的表现。周一纳斯达克股市收盘，去哪儿股价大跌8.78美元，收于43.96美元，跌幅高达16.65%。

就在庄辰超卸任的同时，去哪儿网内部也进行了人事大调整。去哪儿网原执行副总裁和无线事业群负责人谌振宇接任CEO。新的董事会成员变为携程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梁建章、去哪儿网新首席执行官谌振宇，以及三名独立董事。至此，携程-去哪儿合并之后的高层人事换血，基本变为现实。

这一局面，几乎在携程去哪儿合并之时就是注定的了。

携程与去哪儿合并，并非庄辰超之愿。携程与去哪儿是在线旅游市场的老冤家，一直以来，竞争都非常激烈，不可能直接与携程合并。2015年10月26日，携程通过与百度换股的协议方式合并去哪儿。根据合并方案，百度将持有的去哪儿网A类普通股和B类普通股置换成携程增发的普通股。交易完成后，百度拥有约25%的去哪儿总投票权，携程拥有约45%的去哪儿总投票权。携程成为去哪儿的第一大股东。

在合并之前，百度占去哪儿总股本的51.4%，且拥有大概68.7%的投票权，相比之下，庄辰超持股比例仅7.1%，是非常弱势的创始人。对于百度把自己一手创办的去哪儿卖给曾经的竞争对手，庄辰超无力阻止。不过，庄辰超性格强势，对于这个局面，内心肯定是不接受的。庄辰超在这次内部信中也表示：“发生在10月底的交易，并非管理层无数次推演的场景中的最优解，也不是次优解。”

所以，合并之后，当时就有业内人士认为，一山不容二虎，去哪儿与携程恶斗多年，包含梁建章、庄辰超“两极”的董事会注定是“非稳态”的。

实际上，创始人被赶出自己的公司的情况是非常常见的，最有名的就是乔布斯。

1983年，乔布斯说服了百事可乐公司的总裁斯库利(John Sculley)到苹果出任CEO。乔布斯请他来为苹果开拓市场，并负责苹果日常工作，自己则退出第一线专注于麦金托什的技术。如果说斯库利是统筹全局的宰相，乔布斯则是运筹帷幄的元帅。斯库利不是产品出身，而是市场与销售导向的，一到苹果就试图让苹果成为PC机市场的主流。为了迎合市场的需要，斯库利在苹果搞出了无数种机型，同时提高了销售价格，将利润用来发展苹果新的成长点-Newton PDA(苹果的牛顿PDA)，也即最早的掌上机。这种情况导致乔布斯和斯库利在第二年就产生矛盾。乔布斯和斯库利之争持续了一年多，董事会毕竟看重利润，最后站在了斯库利的一边。1985年，乔布斯被踢出他自己创办的苹果公司。

这种情况，在中国处于创业大潮的当下，近年来频繁发生。滴滴、快的合并后，快的创始人出走；美团、大众点评合并，大众点评创始人张涛黯然离场；58赶集合并，赶集创始人杨浩涌独立做瓜子二手车业务；沃尔玛对1号店的控股增至51.3%后，1号店的创始人于刚、刘峻岭离职。这一次，轮到了去哪儿网创始人庄辰超。

这种现象是有其大背景的。

革命性的新技术出现会引发新的一系列的技术革命，市场上会出现很多新的小公司。借助于新技术，带来的经济运行与消费习惯的改变，新经济的规模会爆发性增长，与此同时，这些小公司也会迅速长大，变成庞然大物。然后，随着新技术进入成熟阶段，新经济的增长速度放缓，市场再也容纳不下这么多同质化的公司，激烈的竞争之下，整个行业利润就会降低，比如，在线订票行业，在航空公司的博弈中，太多分散的渠道，在航空公司面前并无太大的谈判力。

近日，在南航、海航宣布暂停与去哪儿网合作之后，东航、国航也加入了这个队伍，分别在官微上宣布，暂停与去哪儿网的商务合作，关闭在去哪儿网的旗舰店，随后，与四大航相关的重庆航空、首都航空、天津航空、祥鹏航空和四川航空也先后宣布与去哪儿网停止合作。此次事件，表面上的原因是航空公司收到大量在去哪儿网购票的旅客投诉，投诉去哪儿网在退改签费用、航班变动未通知等事项上严重损害了旅客的权益。但业内人士指出，航空公司自身的转型诉求、去OTA化的趋势才是断供去哪儿的根本原因。

面对这种上游的挤压，多家分散，不利于整个行业，而且，激烈的市场竞争，不容多家烧钱PK，投资人就会倾向于合并。这个时候，合并就成为一个理性的、必然的选择，而有合并，必然就有人要出局。

从企业不断融资导致创始人的股份被摊薄，或企业被完整收购、控股，到创始人被剥夺董事或CEO身份最终出局，往往是时间线上的不同阶段。高德地图创始人成从武就是这样的典型事例。在被阿里收购1年之后，成从武被阿里请出了董事会，由代表阿里的俞永福担任总裁，由此，阿里开始深度整合高德。

对于企业或者产品的创始人而言，最难过的事儿是被自己的企业扫地出门，但是，某种程度上，对于创始人本身，也是一个不坏的局面。体面、微笑着离职，比留在公司内斗、内耗要好得多。

企业处于激烈的市场竞争之中，董事会不和，内部斗争，只会使企业人心惶惶、削弱企业在市场中的竞争力，企业利润下降，资本市场评价变低，股份贬值，所有人皆输。要知道，占市值300亿公司的1%的股份，比占市值1个亿公司51%的股份，有价值得多。所以，体面地离开公司，既是对自己的资产负责，是对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的负责，也是对曾经的员工、同事、股东、合作伙伴负责，是市场经济中高度理性的遵守契约的行为。

但是，也应该看到，创始人之所以能成为创始人，有着自己的激情、见识等等企业家精神中最宝贵的特质，创始人出局，始终是原公司的一个损失。乔布斯离开之后，苹果在win-tel联盟的打击下，一直处于颓势，直到乔布斯重新回归，才又把苹果再次送上巅峰。

刊于《上海经济评论》 | 2016-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