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作过弊的国际大厂们

大众排放造假事件，是最近行业乃至全球经济的热门事件。整个事情源于大众在美国销售的柴油车中安装了一款特殊软件，这款软件能识别出汽车是否在接受美国政府的尾气排放检测。如果发现汽车在接受检测，软件就会启动汽车的全部排放控制系统，使汽车的尾气排放达标，但汽车在日常使用时则不会启动，获得更好的驾驶性能，但后果就是氮氧化合物排放量可能达到美国法定标准的四十倍，严重违反美国《清洁空气法》。

欺骗的后果是严重的，大众不但面临最高180亿美元的罚款，9月18日，该公司股价一天下跌了近20%，首席执行官也因造假丑闻扩大而宣布辞职。由于牵涉多个国家，大众面临一场全球调查危机。

“德国制造”一向是高质量的代名词，作为全球最大的汽车制造企业之一，大众堪称“德国工业王冠上的宝石”。所以，大众的造假行为，让很多人觉得德国制造衰落了。德国《图片报》专栏作者本奈尔23日就发出感叹：“德国制造处于危险之中！”不过，我倒觉得，这有些言过其实。实际上，这种针对性作弊现象，在另一个更接近消费的领域可谓司空见惯，那就是消费电子领域。恰好，这几乎是美国人的领域。

【一】

最常见的就是显示芯片的作弊，可以说，多媒体成为电脑的一个主要功能以来，作弊的相互指责就一直没有断过，现在显卡芯片行业的两大巨头AMD与Nvidia也不时的相互指责对方作弊。

消费者要选择一款显卡，主要看芯片。芯片的架构、电路、参数都不同，在各个游戏、各种使用环境下的表现也有差异。所以，只有靠测试软件来模拟多种使用场景，得到一个综合评分，消费者依靠这个综合评分来选择购买。这种方式也使得作弊有了针对性的目标。厂家可以通过驱动程序，发现显卡处于被测试状态，然后采取非常规的方式运行，如丢失细节、降低画面质量、提高运行频率等等，来达成更高的速度。

INTEL也涉足显卡芯片，当然也逃不过这个指责，甚至手法笨到连消费者都可以直观的发现。在基于Intel的H55/57芯片组的平台上，当权威测试软件3D MARK Vantage的名称被简单修改后，驱动程序无法识别，测试分数就会大幅度下降近1000分的下降。于是，一些爱好者就在网上把这个事情捅出来了，质疑驱动作弊。

经过业内人士分析，更多的细节暴露出来。3D MARK Vantage是一款测试显卡性能的软件，当Intel驱动在发现用户在运行名为3DMARK Vantage的软件时，驱动会改变原有调控GPU和CPU的配合机制，调动CPU核心帮助GPU(显卡)核心进行数据运算，因此在测试3DMARK Vantage的软件时的分数会有小幅提升。也就是说，Intel利用自己生产CPU的优势，让CPU帮自己的显卡。这到底算是作弊还是优化呢？用业内人士的话来说，“作弊”用词有点严重，毕竟它不无缘无故将测试分数提升，而是借用了CPU的运算能力，Intel只是善用了自己的长处。只是，这个优化用的不合时宜，不正大光明，恰恰出现在了一款性能测试软件上。

实际上，Futuremark公司为3DMark Vantage进行了严格的限定，禁止专门针对这款程序的优化：“除了为正确配置多GPU系统的渲染模式而进行的驱动侦测动作之外，任何显卡驱动均不得具有能自动侦测3DMarkVantage可执行文件的运行，并自动降低画质等级，以得到更高测试分数的功能。”所以，Intel侦测文件名是不正当的，而且，侦测的方式仅仅是针对可执行文件的文件名，实在不配一个国际巨头的节操。

当然，INTEL的节操自有AMD来关心，反之亦然，两个小伙伴一直都非常关心对方的节操。在G41时代，AMD就揭发Intel在Win7操作系统推出的集显驱动GMA的15.15.4.1872版本中明显违反以上规定，专门针对3DMark Vantage进行了“优化”。

【二】

除了显卡领域，在手机、平板芯片领域，作弊的指责也是一地鸡毛。三星曾指责NVIDIA 的Tegra K1芯片在跑分测试中作弊。三星表示有证据认为自家的Exynos 5433要比Tegra K1还强。著名的手机测试软件安兔兔也曾在其英文版网站（选择的还不是中文官网）上斥责华为K3V2处理器作弊，因为在相关代码中发现K3V2会针对测试程序全速或者超频运行，而在日常应用中却降频使用。

安安兔指责华为，但自己也被人指责偏向Intel公司的atom平台。安安兔2.9.3版升级到3.0之后，Atom处理器总分及内存测试分别提升了122%、292%，而三星GalaxyS4只提升了53%、59%，这其中的区别耐人寻味。有人分析，Atom处理器跑分高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编译器的原因，第二个就是安兔兔代码中，将X86运行测试程序的代码“优化了”，而这么做的原因是安兔兔有可能是收钱了（probably for a price）。

在网上转发篇文章的人，是ARM移动市场经理王骏超，微博发出之后很快就有人回复，其中一个人则是Intel中国研究院首席工程师吴甘沙。这让人想起钱钟书说过的一句话：情敌之间的挂念有时候要比情人之间的牵挂还要多。吴甘沙认为，编译器也是架构竞争力的一部分。当然，不管是优化还是作弊，安安兔、intel、ARM都不会有被巨额罚款之忧。

总的说来，这些作弊的方式就是当发现处于测试状态后，就以非常规的方式来运行，更接近想达到的结果。这种针对性作弊，在消费电子领域是一个公开的秘密，说不定大众的工程师就是受到了消费电子行业的启发。

【三】

其实，与上述消费领域的作弊还不同，这些芯片厂商，通过针对测试软件的优化，直接误导了消费者对产品的认识，欺骗的是消费者，侵犯的是单个消费者的利益。大众的作弊实际上并未侵犯到单个消费者的利益。汽车的性能、环保之间的关系是相互对立的，在一定的技术水平与价格之下，想要环保就会牺牲性能。对消费者而言，环保是一个公地问题，简单说，污染是大家受害，性能是自己享受。所以，撇开道德等因素，纯从经济理性角度，大众的作弊，对消费者来说，并不重要，甚至得到了好处，可以以更便宜的价格买到更高性能的汽车。

但是，大众的工程师没明白的是，一方面，在汽车尾气排放上，没有软件、平台、编译、驱动程序等诸多借口与理由，欺骗就变得更加明显；更重要的是，它欺骗的不是分散的消费者，而是政府。所以，某种程度上，大众遇到的问题，并不是市场的问题，而是一个民主政治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世界各国都逃不过大政府的倾向，这未见得是经济发展之福。

当然，大众自身肯定是有问题的。这种造假远非一两个人能够办到，必然牵涉数十人，甚至上百人，才能构建这样的系统。这种系统性的欺骗能够出现在一个企业中，表明潜规则、非正式组织已经大过了企业内部的正规组织、正式信息渠道。从管理学的角度看，对企业而言，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从这个角度，也不难理解中国大众的断轴门、烧机油问题了。

刊于腾讯《大家》专栏 | 2015-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