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应对消费升级

4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指出新的增长动力正在形成之中，外部需求收缩，内部多种矛盾聚合，经济运行走势分化，下行压力仍然较大，同时也要注重扩大消费需求，有针对性地挖掘消费潜力，努力提高消费品质量和服务水平，培育新的消费增长点。

今年4月可能是十余年以来中国经济数据表现最差的月份。一季度固定资产投资增长13.5%，同比下降4.1个百分点，自去年6月以来连续8个月下降，4月更是糟糕，只有9.6%，是2002年以来的最低。相比之下，消费表现还算平稳，一季度中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70715亿元，名义增长10.6%，扣除价格因素后，实际增长是10 .8%，与去年同期持平，4月份同比温和下降0.2%，为10%。

为什么投资不振？因为企业对未来的消费需求并不看好。就企业自身，工业企业的库存增高，应收账款账期拉长。3月末，工业企业产成品存货同比增长7.7%，增速比累计主营业务收入高5.7个百分点；企业应收账款同比增长9.3%，增速比累计主营业务收入高7.3个百分点；应收账款平均回收期为37.5天，同比增加2.8天。这种情况下，谁都不敢投资。企业不积极，发改委只能去推动，包括加快推动重大工程建设、创新重点领域投融资机制等。

但这会有效果吗？恐怕很难。投资不振就是因为现有产能过剩，强行投资可能的结果就是亏损。但需求并不弱，居民收入和财富还保持着较快的增长，有能力消费，并且消费品日趋品牌化，为什么还会有如此之高的过剩产能呢？

我们来看两个交通行业的案例。出行是居民的刚性需求，有公共交通的地铁、公交，也有私家车、出租车。一般来说，公共交通、出租车与私家车自驾依次呈现消费升级的特征。收入低的时候，居民只能步行、骑自行车或乘坐公共交通。但随着收入增长，居民对出租车和私家车的需求也慢慢多起来。

例如，城市女白领如果升至企业中层领导岗位，她可能就不愿意在上下班去挤地铁。设想一下，夏天炎热，走路被太阳晒一会，地铁里再和别人挤一路，化了半小时的妆可能全都花了，更何况她还拿了上万元的包包，怎么好意思挤地铁？这种情况下，坐出租车或自驾私家车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然而出租车供给严重不足、服务品质又差，完全不能满足消费者的需求。市场上适时出现了“专车”，这是市场满足消费升级的自然结果，但这一过程并不顺利。专车遭遇到原有业态和地方交通管理部门的强烈反应，满足消费升级的新供给的发展道路并不顺畅。

私家车市场遭遇的是另一种局面。汽车市场非常重要，不仅产值惊人，车辆生产、使用、持有时涉及到的税收规模也不得了，每年高达1万亿元(2014年)。伴随着消费升级，私家车出现爆炸式增长，汽车驾驶人超过2.44亿，城市交通拥堵也日趋严重。城市管理者的第一反应就是动用限牌、限行等手段限制汽车使用，消费升级的需求直接被抑制。

何为消费升级？以前的居民支出主力是耐用消费品和住宅，而消费升级以后，健康、教育、文化娱乐等需求将强势崛起。从投资方向来看，制造业、房地产业、水利等行业投资占比仍然过多，而教育、医疗、公共管理和社会组织、卫生等领域的投资则远远不足。

由此看来，需求疲软主要是受供给的约束。现有的供给、产能并非过剩，而是落后，不适应消费升级的新需求，消费升级与供给落后的错配制约了经济增长。这些落后的供给原本是要通过价格战、市场出清退出市场的，但受到货币供给、产业政策保护等支持，它们迟迟没有被市场出清，反而成为“新供给”、新业态的绊脚石。

多少年来，社会各界不断倡导要进行经济结构转型，扩大消费在G D P中的比重，抑制过度、无效的投资，一直没能得到有效的改变。现如今随着城市化的深入与居民收入的提高，居民的消费潜力已经可以成为未来中国经济增长的主要引擎。在这种情况下，面对经济衰退，政府采用的经济政策应该着眼于解除制约居民消费升级的束缚，敢于让落后产能退出市场，同时消除企业满足居民消费升级需求的障碍，放开教育、医疗等行业的准入。

刊于《南方都市报》 | 2015-5-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