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墓经营等于“房地产加出租车”模式？

清明时节，人们踏青扫墓，祭奠先人。扫墓的时候，自然也是陵园推销墓地的好时候，于是，墓地价格也同时进入人们的视野，高昂的价格，让人们又一次哀叹“死不起”，成为诸多全民性抱怨中的热点。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国家，从政策上讲，“死得起”并不在国家政策的原则之中。从2009年开始，中国民政部便明确要求要积极推广树葬、花葬、草坪葬等节地葬法，鼓励倡导深埋、撒散、海葬等不保留骨灰方式。“十二五”规划中，中国殡葬改革的主要目标就是要建设以惠民殡葬、公益殡葬、绿色殡葬和人文殡葬为主要内涵的现代殡葬。

4月5日，在八宝山清明指挥部召开的清明节群众扫墓服务工作汇报座谈会上，北京市副市长戴均良针对北京公墓消费过高问题表示，北京寸土寸金，不鼓励墓地消费，未来主要引导市民生态殡葬。所以，既然政策倡导不留骨灰、海葬等方式，那么，原则上，政策层面不会有太多降低墓地价格的措施。

另一方面，墓地的价格高昂，也是基于市场的。目前，北京低档墓近4万元，中等墓约7万元，高档墓可达几十万元；在广州的玉德堂陵园，5.75平方米的双人墓套餐价最高208000元；1.5平方米墓地的套餐价77400元，折合51600元/平米。很多人惊叹，墓地的价格赶上了房价。不过，这样比较，却并不对等。这是因为，与房地产不不同，墓地没有楼面地价的概念。房地产行业中的“楼面地价”概念，即单位建筑面积平均分摊的土地价格，简单的来说，土地出让金分摊到每一层楼的价格，房子越高，“楼面地价”越低。但墓地不比活人住的房地产，没有楼面地价与容积率的概念，一块地不能多人分摊，只能一人独享。

例如在北京五环内，一栋占地200平方的楼，6层，一层楼2家，每家80平，每平方的价格保守估计2万元，那么，用房价反推地价，整栋楼所占的土地价格就是2000万。这200平方土地，假设可以安排200个墓地，算下来，土地成本就有10万元。所以，从这个角度看，位于北京东五环内的公墓，价格从4万多，到最贵的占地一个平方的12万多，虽然让人感到非常昂贵，但在北京6环内房价超2万的今天，其实也是符合市场规律的正常价格。

不过，虽然说价格市场的基础上形成的，但当我们去审视市场的基础制度时，不难发现其中的问题。

根据《公墓管理暂行办法》，公墓分为公益性公墓和经营性公墓。公益性公墓是为农村村民提供遗体或骨灰安葬服务的公共墓地。经营性公墓是为城镇居民提供骨灰或遗体安葬实行有偿服务的公共墓地，属于第三产业，土地需要按照招拍挂的方式获得。而且，该条路第九条则规定，农村的公益性墓地不得对村民以外的其他人员提供墓穴用地。这活脱脱地就是墓地的小产权房！也就是说，城里人的墓地占地，不但需要通过招拍挂来获得。

而且，根据《殡葬管理条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批准，不得擅自兴建殡葬设施。”根据民政部制定的《公墓管理暂行办法》，“建立经营性公墓，由建墓单位向县级民政部门提出申请，经同级人民政府审核同意，报省、自治区、直辖市民政厅（局）批准。”也就是说，能够经营墓地是需要资质许可的。

那么，如果要简单描述一下中国目前的墓地经营状况，房地产+出租车牌照经营的模式，无疑是一个恰当的比喻。

对土地用途的限制，与统一供应的一级市场，房地产行业中的这种限量供应的模式也存在公墓市场中，不过，限制更加严格，供应量更少。根据北京市民政部门相关负责人的解释，近10年来，全市没有再增加一分土地作为公墓用地。全市33家公墓的面积多年没有增加，剩下的土地是稀缺的，价格自然会上涨。相似的土地政策，就会有相似的现象。香港《大公报》章称，香港骨灰龛位供应严重不足，近年越来越多港人北上购买墓地安置先人。随着近年来广州和深圳等珠三角墓地价格居高不下，动辄数十万，不堪墓地高价的港人纷纷转往厦深铁路和广深高铁沿线的汕头、惠东等侨乡地区购买墓地。代理内地墓园的中介透露，现时每年千名港人在广东落葬，料今后每年至少有一成增幅。另一方面，当牌照制度存在，资质需要审批的时候，必然会有高于市场的溢价。

虽然，根据政府的原则，政府认为自己的责任边界仅仅在绿色殡葬，海葬，但是，也应该看到的是，国家原则与习俗之间，还尚有距离，在短期内，完全不留骨灰的殡葬方式，注定不可能完全推广，传统的入土为安，墓碑墓地的需求仍然存在。既然如此，那么，一定面积的墓地，到底该是人权呢还是奢侈品呢？退一步讲，即使是市场解决，那么也就该完全的还权与市场，把政府的审批之手从墓地中收回来。

刊于《新京报》 | 2015-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