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欧债危机开三个药方

自从2010年以来，欧元区周边国家就陷入了主权债务不断恶化的境况中，给全球金融市场以及这些国家的实体经济都造成了巨大冲击。面对这一问题，国际机构、政府、学术界和业界都展开了广泛的讨论。

在这场大讨论中，核心的问题有两个。第一是导致这场债务危机的原因是什么，第二是如何对症下药来解决这场危机。《欧债危机探源》一文中详细罗列了这次债务危机的各种可能解释。大而化之，这些解释都是一张完整拼图的某个侧面，单论一点难以讲述全貌。在这方面，吉岩先生做了很好的总结。这里不比赘述，唯一可能需要补充的一个要点就是欧元起乃至欧盟劳动力市场的不统一。虽然在欧盟内部实现了货物和贸易的自由化、在欧元区实现了货币一体化，但是在劳动力作为一种重要的元素却是相对封闭的。这主要不是欧盟和欧元区国家的政策导致的，而主根源于各国语言和文化的差别，这样相对贫穷的南欧国家居民就难以通过劳动力转移流向相对富裕的中欧和北欧国家。劳动力市场的不流动和资金、贸易的自由流动形成了强烈的矛盾，同时在商业竞争加剧的今天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欧盟和欧元区内部不同国家的强者越强，弱者越弱。

和救治一个久病缠身的病人一样，要解决欧债危机就需要考虑哪些是快效药，哪些是中效药，哪些又是长效药，并且要考虑如何把它们结合起来对付危机。

短效药的特征就是暂时先阵痛和警报，让病人缓口气。在这方面，或许让希腊暂时退出欧元区不失为一个好的策略。可能希腊退出欧元区会对希腊本国造成很大伤害，但是对于欧元区作为一个整体而言，其受到的创痛会比较小，可以让欧元区国家先去掉这个规模不大但是却一直引发阵痛的小瘤子。当然在让希腊退出欧元区的过程中，政府和市场需要达成共识，实现希腊政府的有序破产，避免出现美国金融危机因为雷曼兄弟破产而置全球金融体系处于崩溃边缘这样的案例。

中效药就是在度过危难期之后为解决欧元区乃至欧盟金融体系中的一些制度性缺陷而开出的要放，包括设立欧元债券、让欧洲中央银行(ECB)充当“最后贷款人”以及本文中谈到的银行业联盟的问题。这些制度性的建设并非是一触而就的，而是需要花费时间和大力气的，而且也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如果为这些社会和学界达成普遍共识的“药方”设计出一个完整的“路线图”，将是欧元区和欧盟国家的政治家们在度过这场危机后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

长效药就是要解决欧元区乃至欧盟这种超主权国家联盟在所谓“顶层设计”中存在的冲突。现在欧盟已经成为了一个高度一体化的经济联盟，但是再往前走，如果不解决国家主权和欧盟超主权之间的关系，也就是说如果欧盟不往统一国家联盟这条道路上走，比如建立统一的财政联盟，逐步让渡国家主权，特别是经济主权，那么其各国内部经济和社会政策的目标就不可避免地要和欧元区乃至欧盟整体的经济和社会政策目标经常发生冲突，而且冲突的规模只会越来越大。当然要让渡国家主权给超国家的欧盟这个机构，就不完全是各国政治家说了的事情，这将是整个欧洲社会的终极考验！

刊于2012年8月13日出版的《财经》第32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