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收费比燃油税好太多
近日，茅于轼先生关于道路收费的文章引来了一些争议。在文章中，茅于轼指出：交通堵塞，道路供不应求，是因为道路的使用是免费的。这样便宜的供给，大家都会尽量使用，道路焉能不堵。所以彻底解决道路拥堵的方法是用路收费。现在由于信息技术的发展，可以监测每辆车的路程，用路收费该开始了。
遗憾的是，这篇文章招来了无数批评，甚至责骂。作为回应，茅于轼先生又通过微博表示：修路养路都要花钱。如果不收费，这笔成本是由普通纳税人承担。开车的人多半是收入较高的人。让普通纳税人给他们补贴修路养路的成本显然不合理。由开车用路的人承担这笔费用显然更合理。
茅先生的文章与微博，限于篇幅，只给出了思想性的洞见，未涉及技术性细节。那么，我就试着抛砖引玉，做一些分析与辨析。
对于茅于轼的观点，一个主要的反对意见是：公路本来就是由纳税人承担的税收所建，再次收费不合理。而且，车主现在已经需要交纳很多税费。购车价款中含增值税，购车后还有一系列附加税、车船使用税、燃油附加税、过桥费、高速公路通行费，营运车辆则更是各种税费多如牛毛。
价格通常与成本有关，但在分配资源上，价格更本质的作用是反映稀缺性，是辨别谁最需要某种资源的一种机制。比如，市区有一个公园，这个公园的地块、建筑、维护，当然都是政府拨款支持。如果这个公园的门票是100块，游人稀少，公园的环境就会非常好，闹中取静；如果门票是10块，或许就是游人如织；如果门票降到5毛，那么，一定会充满了跳广场舞的大妈。在这里，一个合适的价格，不是为了收回成本，而是测度需求，辨别谁最需要使用公园的良好环境，从而高效率分配资源。如果价格不能满足这一功能，公园的资源就会被滥用。
所以，虽然道路是纳税人承担的税费所建，但是，对于道路的收费，不是为了回收成本，而是为了分配稀缺资源。现在，道路的价格虽然可以被视为包含在涉及车辆的一系列税费中，但这个全国统一的价格，在有些地区，比如北上广，就相对过低，不能反映该地区道路的稀缺性，不能有效地分配北上广等大城市的道路资源。
这正是燃油税不能替代道路使用费的原因。在中国，包括了燃油税的燃油价格是全国统一的，但地区道路的稀缺性不能转移。简单说，燃油税全国统一，油价全国统一，但北上广与农村的路价却不一样。如果按北京的标准，对农村是不公平的，而按农村道路的稀缺性来收税，对北京就显得太便宜，车自然多了。另一方面，如果针对北京与农村实施不同税率的燃油税，必然造成地区油价差异，这然要求实行严格的地区燃油配给，防止地区间的燃油“走私”。比如，河北的油价就该比北京便宜，甚至五环外的油价也该比三环内便宜，所以，必须防止河北向北京，五环外向三环内走私汽油。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实际上，油价加税是为了弥补燃油污染的外部性，而对道路收费是为解决出行堵塞交通的外部性，都不是为了弥补修路、养路的成本，而是为了更高效地分配资源。燃油税只是在技术限制下，无法精确地了解汽车行驶轨迹，而采取的折中道路收费方式，这种方式最容易，但也是最粗糙与最不准确的。
现在，基于计算机与无线技术，可以精确地做到根据不同车辆，不同城市，不同路段，不同时间收费。在这种精确的收费方式下，即便同一条路，高峰与非高峰期的价格也是不一样的，而燃油税无法体现这些非常重要的差异。
另外一种反对观点认为，目前道路拥堵是因为政府规划没有做好，造成了道路拥堵。实际上，政府做好规划，更高效的利用道路，可以看作新增道路资源。所以，这种观点的本质是资源不足论。
不过，“资源不足”论是出于一种直观的、静态的观察：现在这么多车，只要增加道路了，车相对于道路就少了，拥堵就解决了。实际上，一般来说，人们对资源的需求往往更多的受成本约束，当成本降低，对资源的需求就会增加。
在城市地区，人口密度较高，人们对道路的需求是受到成本抑制的，而诸多成本之中，“拥堵的时间消耗”是一项重要的成本。当拥堵解决，成本下降，如果这个时候没有出现其他成本来抑制道路需求的话，就会有更多的人购买车辆，用私家车替代公交。
比如，在一个小区，有500户人家，仅有50个停车位，却有100辆车，非常紧张。物业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减少了绿化面积，增加了停车位，显然，有了停车位，会刺激更多的人买车，车位很快又会出现紧张。其实，道理非常简单，大家都不笨，路便宜油便宜停车便宜，即便买辆QQ，也比挤地铁好太多。
还有一个反对意见是：在一个成熟的汽车社会，分不开“开车人群”与“不开车人群”。向开车人群征税，运费贵了，几乎等于向所有人征税。而且，货车、公共汽车占用公路资源高过小轿车，如果要收费，会被收更高的费用。
这种观点初看很有道理。不过，在现代电子技术的条件之下却是不必要的多虑。实际上，现在的技术既然可以做到根据地区、路段、时间、车流速度收费，那么，区分车型就更是小菜一碟。所以，不但可以分开“开车人群”与“不开车人群”，甚至可以区分“坐公交车人群”与“开轿车人群”。
所以，正如茅于轼先生所说，在现代技术的支持下，用路收费该开始了。这不但能带来效率，同时也更为公平。那么，为什么这么一个能同时达到公平与效率的方式，却招来了太多人的反对呢？
刊于腾讯《大家》专栏 | 2014-6-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