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身份证号码如何被滥用

【背景】11月18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确定改进公共服务措施，以持续简政放权便利群众办事创业。在会上，李克强总理表示，“我最近看到有媒体报道，群众现在办很多事情，一上来就被要求出示身份证。除了一些特殊领域，其他事情，有这个必要吗？是不是有些滥用了？”

在当前中国社会，从办银行卡、买火车票、入住酒店甚至到进入一栋写字楼、拿快递，没有身份证几乎“寸步难行”。但是，这些要求登记身份证信息的做法，是否真正都有必要？身份证信息的滥用将给公民隐私安全造成哪些隐患？又该如何去保护公民身份信息？

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研究员聂日明指出，当前在国内社会管理的各个领域，对身份证信息登记和使用，已经达到几乎泛滥的程度。

“除了传统的办理银行卡、纳税、缴纳社保等需要登记身份证号码之外，现在去买个处方药、买菜刀、寄快递、在微博微信等社交媒体注册账号，都要使用身份证号码实名登记。甚至去政府和高端写字楼办事、去大学校园参观，门口的保安都要求登记身份证号码，或暂时扣留身份证。”他举例。

聂日明表示，政府或其他社会管理部门要求登记身份证号码的目的，多数是出于维护社会治安和安全的考虑。但实际上，仅仅登记身份证号码，并不能达到核实身份、维护治安的目的，反而提高了公民享受社会服务的成本，增加了公民个人隐私信息泄露的隐患。

举例说，寄快递需要身份证号码实名登记的目的之一，是为防止暴恐物品，保障寄件人和收件人安全。“但是拿身份证号码实名登记就能真的保障安全了吗？只登记身份证号，但不去核实寄件人的真正身份，恐怕实际中还是很难达到防暴的目的。”聂日明表示。换言之，真正的暴恐或犯罪分子仍可能通过伪造证件、填写假号码等方式蒙混过关。这导致的结果是，为了防范少数的犯罪分子，去登记了大量普通人的身份信息，真正的暴恐分子不一定真的能查出来，而普通人登记的身份信息却容易形成被盗用或者泄露的安全隐患。

聂日明指出，实名制的核心内涵不在于填写身份证号码，而在于能够准确而立体化地核实一个人的真实身份。它渊源于银行业的KYC（Know Your Customer）原则，即充分知晓客户是谁，这不仅要记录客户身份证号码，还需核对照片、识别证件真假，甚至通过客户提供的水电煤气账单确定其现行住址，了解当事人是否是自愿办理业务等等。相对而言，银行应该是KYC原则落实最为彻底的机构之一。

因此，他认为，只有诸如办理银行信贷业务、纳税、缴纳社保、签署合同、继承遗产等这些必须按照KYC原则准确核实一个人身份的情况下，相应的政府部门或社会机构，才有权力去登记公民的身份证号码等信息。而对于买火车票、买处方药、寄快递、买菜刀、寄填写求职登记表、注册社交网站账户等类似行为，登记身份证号码是出于维护治安或方便管理的目的，不应要求公民登记身份证号码，公民应享有隐私权和行为自由权。维护治安和方便管理，政府部门和社会机构可以通过其他手段和方式进行，而不应为了防止少数人的犯罪而使得大多数普通人的隐私信息面临被泄露的风险。

当前社会上普遍存在的滥用公民身份证信息的现象，将为公民隐私泄露带来很大安全隐患。这出于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现在我国各种政府机构签发的证件很多直接采用身份证号，如社保号、机动车驾驶证号、个人纳税号等，银行、电信、不动产权、婚姻等个人核心财产登记也都和身份证号绑定。这意味着如果掌握了一个人的身份证号码，可能会同时查到其财产状况、学历学籍等信息，个人等同于透明。“我觉得个人的处境，就像《三体》中的黑暗森林，只求不暴露坐标。”聂日明说。另一方面，中国身份证号码本身存在很大的缺陷。在编码机制上，个人出生地和生日信息在身份证号中一览无余，极易泄露个人隐私。

聂日明认为，面对公民身份证信息滥用的现象，必须加强对身份证使用的管理，加强对公民隐私的保护。首先，应通过立法，明确政府和社会机构使用公民身份证信息的权力边界，明确哪些机构、在什么情况下可以使用公民身份证信息；其次，中国公民的身份认证机制需做出改变。身份证不应成为唯一的公民身份认证证件。借鉴美国等国家的管理经验，公民的驾照号码、社保账号等，都可以作为公民身份的证明证件，在社会服务的登记中可以进行多元选择。驾照、社保账号等跟身份证号码亦彼此独立，而非都使用相同的号码绑定。第三，应变革身份证号码的编码方式，不应将个人生日、出生地等信息包含其中。最后，中国应该加强对个人信息和隐私保护的立法工作，增强对个人隐私权利的法律保护。

财新网 | 记者：孙文婧 | 2015-1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