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2012：谋局改革新篇”会议综述

2012年10月31日和11月1日，由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和刘鸿儒金融教育基金会主办，《中国外汇》杂志社和《当代金融家》杂志社协办的“年会2012：谋局改革新篇——镜鉴与前瞻”在上海淳大万丽酒店举行。包括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罗伯特·蒙代尔、国务院参事夏斌、韩国财政部前副部长郑德龟、国家外汇管理局前副局长现任刘鸿儒金融教育基金会理事长魏本华、中国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曹远征等在内的海内外300余位专家齐聚一堂，就各项议题进行广泛地交流意见和进行深度讨论。本次年会吸引了腾讯财经频道、《第一财经日报》、FT中文网联合进行宣传与图文直播，除此之外，还有十余家平面及电视媒体对与会嘉宾进行了采访报道。

一、当前经济金融形势

本次年会召开之际，国际国内都仍处在极大的不确定之中：国际上，主权债务危机越演越烈，欧洲自顾不暇、美国国债亦遭降级，全球经济衰退的阴影持续未散；国内自2012年起，经济衰退的趋势就越来越明显，受制于2008年过度使用的经济刺激政策，未来可以使用的政策工具空间有限。但无论采取何种对策，明晰当前的经济金融形势是第一要务，本次年会在“主旨发言”、“对话蒙代尔”、“全球主权债务危机”以及“宏观经济前瞻”这四大环节集中讨论了这一问题。

1.国际经济金融形势

环顾当下的国际形势，最令人担忧的就是欧洲主权债务危机的走向。对此，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欧元之父”蒙代尔指出，不能把单独的欧盟国家，比如希腊的债务危机和欧元区危机混淆，整个欧债危机与国际货币体系的崩溃相关，在回顾了全球货币体系发展的历史后，蒙代尔教授对欧元区的未来充满乐观，并更勾画了一幅他理想中的未来世界的货币蓝图：一个由欧元、美元、人民币组成的全新国际货币体系。在蒙代尔教授的演讲结束以后，德意志银行董事总经理、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马骏先生和魏本华理事长参与了与蒙代尔教授的对话，他们对中国加入未来全球货币体系表达了谨慎乐观的看法。

相较于蒙代尔教授对中长期国际形势的乐观判断，大部分演讲嘉宾研判了短期国际形势，认为全球系统性的风险在明显降低，但即便在这种趋势下，各国仍不能掉以轻心。东盟中日韩宏观经济研究办公室高级经济学家Reza Siregar表示，危机还远未结束，各国应该警惕债务对GDP的比例，防患于未然。国际清算银行亚太办事处高级经济学家舒畅女士则提到了另一点：主权债务和银行风险的互动会给金融系统带来很大的压力，而全球化带来的危机传递性使得没有一个经济体可能完全独善其身；在短暂的未来，欧洲银行正在进行的去杠杆化势必会给亚洲机构的融资造成困难，各方对于这一点应该做好充分的准备。JP Morgan Chase中国区首席经济学家和大中华区经济研究主管朱海斌先生指出，当前主要经济体的债务对GDP占比都很高，而各国对此采取紧缩的财政政策则在一定程度上拉低了GDP的增长幅度；虽然欧债危机应该会逐步减弱，但是紧缩政策及其对经济的影响将在2013年持续下去。宏源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房四海认为，在全球产业链再平衡的过程中，全球制造业泡沫正在破灭之中，全球总需求萎缩；就国家而言，印度和中国两个全球产业链中间环节国家本轮完全同步下行，未来均会出现经济二次探底。

2.国内经济金融形势

随着外部经济环境的恶化，中国经济在保持了多年的两位数增长之后如今实实在在地呈现出了减速的迹象。那么，应该如何解读当下的中国经济？在这个问题上，专家们的观点各有不同。

国务院参事、刘鸿儒金融教育基金会学术委员夏斌先生指出，明年中国经济形势并不乐观，出口情况依然疲软，政府主导的投资财力有限，加上收入分配改革对消费的支持作用会有滞后，所以今年的经济困难至少在明年上半年依然会碰到，明年中国经济仍会在稳增长和调结构的纠结之中。

中国银行首席经济学家，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学术委员曹远征先生也对中国的未来发展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曹远征先生认为中国经济可能将不可避免的告别接近或者超过两位数的经济高速增长时期，转而进入GDP年增长率维持在6%-8%的次增长时期。

安信证券首席经济学家高善文先生则通过汇丰经理人指数等数据，分析指出中国经济已经逐步向好，尤其是收益率曲线横断面显示出的信息，使得人们对于中国经济在新一年的发展持有乐观的态度。

二、改革推进

面对错综复杂的形势，东北亚研究基金会主席、前韩国财政部副部长郑德龟对中国未来表示了相当的信心，他指出，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中国只要跨越了资本化大桥、社会管理大桥、国际领导力大桥和金融大桥这四座大桥，就能确保经济的繁荣和社会的发展。夏斌同样也表示，中国的长期发展潜力很大，但是“我们不应该期盼经济增长速度的大反弹，而是要在更长时间上进行结构调整和深刻的政治经济改革”。对此，与会嘉宾尤其在经济对策、金融改革和社会管理等几大方面做了深入探讨。

1.经济对策

虽然整个社会就改革的必要性达成了共识，但具体到路径、实施方式等细节上仍见仁见智。夏斌乐观地认为，仅经济而言，2013年中国经济结构调整的步伐会适当地加快，特别是以城镇化消费为战略的主要调整，而国退民进虽然是个必然大趋势，但2013年并不会有实质性的政策安排，但希望政府要加快《非公36条》实质性落实，并通过适当地出售国有股份来直接解决社会安全网中建设的财力不足等。曹远征指出，劳动力的成本上升成为全国普遍现象，未来中国增长要更多信赖技术进步，同时，过去传统的那种资源耗费型，环境不友好型经济增长方式看来已经终结，必须转向资源节约、节能减排型经济增长方式。

中金公司首席经济学家、刘鸿儒金融教育基金会学术委员彭文生先生表示，危机对于中国也有很好的借鉴意义，比如中国长期采取宽财政，紧货币的政策就与西方截然相反。基于此，他认为下一届新的领导者未来需要考虑的一个重点问题——怎么样通过结构调整来切实降低政府整个经济资源支配中间的作用，提高我们总体的宏观政策、财政货币政策的效率和它们之间的相互协调。

2.金融进一步改革

中国金融改革的滞后长期以来遭人诟病，但不管怎么说，停滞己久的中国金融改革渐有举措推进，以非对称降息为代表的利率市场化、化解非正规金融风险等金融改革措施不断推出。存款保险制度、最优贷款利率、货币市场利率体系等利率市场化的基础制度也渐次露出水面，这些政策未来的实施路径为何？会对金融市场以及整个经济体有何种影响？这些都值得仔细推敲。

新加坡国立大学风险管理研究所所长段锦泉先生认为，人民币国际化不可避免地要经历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目前，决策者应该首先致力于让人民币成为国际市场可以接受的、可用于结算的货币。对了人民币的国际化之路，段教授提出了一项建议，即用非货币的人民币债券在一定领域取代货币，同时指出，人民币国际化之路可以伴随着中国适当削减过高的外汇储备，使金融财富真正惠及百姓。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黄益平教授指出，在过去，金融抑制和国有金融体系是适合当时的国情的，但是着眼于未来发展，改革是必须的，需要相应的制度建设和政策调整相配合以确保市场健康发展。国泰君安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万建华先生的观点与黄教授不谋而合，由于制度和监管等因素，导致在过去的十余年间，中国金融机构的发展出现了严重的不平衡现象，改革是打破不平衡的唯一手段，只有消除多余的壁垒，适当引入竞争，才能提升整个行业的实力和发展的成熟度。中央财经大学金融学院院长、刘鸿儒金融教育基金会学术委员张礼卿教授对于黄教授的观点也是颇为赞同，在其基础上，张教授补充认为应该继续推动资本市场发展，推动资本流动化。张教授同时还提醒对于风向要保持适当的警惕，对于人民比国际化的期望不应估计过高。中国人民银行上海总部反洗钱处许加银处长则指出金融改革要适应中国国情，不可否认，美国的金融市场的成熟程度远远领先于中国，但是中国在进行金融改革的时候，却不能照搬照抄，而是需要科学性的学习，找到行之有效的，适合中国的方式。欲速则不达，中国金融改革应该夯实基础，从而步步为营。

3.社会管理

问计社会管理，就要探寻市场、社会和政府之间恰当的边界。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法学院的高全喜教授提出，目前中国的社会管理抑制了个人的自由和个人生活的多样性，导致政府承担了过大的责任，概览当下社会领域发生的种种问题，莫不如此。上海交通大学凯原法学院季卫东院长进一步概括了中国目前面临的三大突出问题是：中国贫富悬殊已经到了危机的临界点、人口红利即将耗尽、以糟糕的司法制度应对严重的执政危机。

在此背景下，从法学角度看社会管理未来方向，季卫东教授指出全民有可能达成共识的地方除了经济就是法治，所以中国未来改革大方向上的共识的着力点在于法治。这一观点得到了其他演讲嘉宾的一致赞同，华东政府大学的童之伟教授进一步补充指出，未来中国在实现司法独立后，要接着进行直接或间接的人大代表选举。而复旦大学法学院孙笑侠教授则依然在法学框架内，更细化地探讨了未来法律对行业管理的改革方向，呼吁政府要提高行业组织的自主性。

三、投资谋局

1.中国资产管理新格局

本次年会着眼于总结中国改革开放至今所取得的成就以及积累的经验，同时为未来中国深化改革，同时推动社会进步发展建言献策。伴随着中国经济的腾飞，金融市场的不断发展，资产管理已经成为中国金融业重要的组成部分。确保资产管理行业长期稳定的发展对于中国金融业，乃至整体经济都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

上海证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裁、香港天迪资产管理公司董事长朱南松先生则从资产管理行业的整体发展为视角指出，目前中国资产管理行业正逐步进入大股东主导市场均衡价值的阶段，在前二十多年，中国资产管理行业基本上是以成长为主，投资收益主要通过股价上升完成，但这样的时代将一去不复返，未来整个投资回报会有很大下降，中国资产管理行业将看重公司的股息。

在这种大格局下，景林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总裁、刘鸿儒金融教育基金会理事蒋锦志先生指出了当前中国金融业的一大不足之处——金融产品线较为单一，产品同质化程度较高，同时缺乏机构投资者。究其原因，关键在于中国金融自由化程度不够。

具体到PE行业，方源资本有限公司的合伙人赵辰宁先生首先指出，中国目前的PE行业在很多人看来已经进入冬天，局面比较惨淡，但反过来，赵先生表示这是一件好事，只有收益率回归正常水平，整个PE市场才能回到良性发展的轨道上。与此同时，中国未来PE行业的良性发展要寄望于整个金融市场的成熟，走出目前退出渠道全部依赖于IPO的困境。

置于2012年被推到风口浪尖的QFII行业，新加坡富敦基金中国区总监孟宁指出今年确实是QFII大发展的一年，证监局和外管局对QFII，无论是审批的速度还是审批的额度，都远远超过过去十年的任何一年。但事实上，QFII在过去十年的业绩非常差，在证监会严苛的规定和单一的中国资产市场下，QFII行业如果不改变应对方式，肯定是非常被动的。

2.投资方向新探

随着中国金融自由化的推进，金融监管、金融制度等方面都将面临着巨大的机遇与挑战。近来证监会主席郭树清多次表示要适当放松对于金融机构的监管，减少壁垒和限制。对此，长安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黄陈先生表示对于金融机构来说这是一个期盼已久的积极信号，如此可以推进行业内竞争，打破原有的一些特定机构把持资质和利益的局面。

昆吾九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总裁、刘鸿儒金融教育基金会理事黄晓捷先生引用《史记·货殖列传》“无财作力，少有斗智，既饶争时”，指出投资的精髓在于抓住大趋势，此前，中国已经和仍在经历的是城市化、证券化两大趋势，除此以外，未来投资更要抓住利率市场化这一无以伦比的机遇阶段。

海富产业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李保国先生也从宏观局势出发，认为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中国都需要解决括产业结构、投资结构和消费结构的失衡问题；而解决失衡的过程，孕育了绝佳的投资机会。

孟宁先生结合中国实际，认为传统QFII相对化、指数化、长期化和大盘化的投资特征已经不能适用目前的市场环境，未来要调整投资目标，从追求相对收益到追求绝对收益，改变投资方法，充分利用股指期货、融资融券、金融工程等工具，并且要注意轻指数重个股、波段操作和精细化。

对于投资风格，不同的投资者都会有不同的偏好。如果说巴菲特是价值投资的代表，那西蒙斯就是量化投资的标杆。量化投资者往往给人以神秘的感觉，面对媒体采访一问三不知，而业绩却又常常夺人眼球。中国人寿富兰克林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基金经理王风雨为我们揭开了定量投资者的神秘面纱。在王经理看来，所谓定量投资无非是借助统计学工具来分析投资产品，监控其变化趋势。关键在于统计模型设计的科学性和前瞻性，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就有望实现投资的成功。

四、城市化

从长期来看，以城市化为动力的经济增长仍是未来中国可持续发展的主要模式，那么以何种方式推进城市化，在城市化的过程中又出现哪些问题与危机，其根本症结为何？厘清这些问题，是中国可以继续下一个辉煌发展的首要条件。

1.城市化与消费阶层的崛起

首先，上海发展研究基金会秘书长乔依德先生指出，今年前三季度，我国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扣除通货膨胀后增长为9.7%，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长12.3%，这是从1989年到现在、我国居民收入增速第一次超过GDP增速。这对提高居民消费的支付能力绝对是个好消息，但消费阶层的崛起却仍有很长的路要走，期间，政府要发挥积极的作用。

从大局而言，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的研究员高利民先生对中国的消费充满了信息，他指出，未来中国消费阶层的生力军和主要的发展动力来源在于“中国三线新中产”，预计到2020年三线城市的新中产人数将达到2个亿，如果能有效的开发三线城市新生中产阶级的消费潜力，那中国未来的经济增长不但可以摆脱过度依赖投资的模式，还找到了长期稳定的增长推动力。

从具体市场角度，复旦大学管理学院市场营销系主任蒋青云教授从四个方面深入浅出地阐述了中国当前消费市场的现状：一，营销呈现碎片化，多层化。二，中国目前进行的是时空压缩式的城市化。三，如今中国的消费阶层正在不同程度地经历身份迷失的过程。四，传统市场和现代市场正趋于融合。

把握消费者心理，明晰各消费阶层的需求是消费行业发展的核心内容。随着新型消费阶层的崛起，以及消费者需求水平的不断提高，企业品牌建设的重要性就日益显现了出来。Meta Think根源咨询集团CEO陈富国先生指出目前中国企业在进行品牌建设的过程中面临着许多的挑战，诸如产品包装，媒体公关，技术攻坚方面，都需要大投入。这势必增加了企业的经营成本。但是品牌之路是产业发展的必经之路，只有克服这些问题，才能真正的匹配消费需求的增长。

2.城市化与地方融资

城市化进程是当今中国经济发展的主要推动力之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是与此同时，大规模的城市化对于地方政府的基础设施建设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从而对地方政府的融资产生了很大的压力。中国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曹远征老师从资产负债表的角度对中国地方政府的融资能力进行了分析。首先曹老师消除了大家对于社会体制保障的忧虑，他认为中国政府的资产负债水平是出色了，大多数都是净资产。但是曹老师同时也指出中国地方政府资产错配现象严重的问题。对于解决之道，曹老师认为，不但政府要出台相关政策予以保护，而且需要在金融市场方面进行创新发展，同时可以借鉴其他国家的发展经验，审慎地处理地方政府的融资和债务问题。

说到地方政府投融资的解决之道，资产证券化是当前业内广泛讨论的议题。中诚信证券评估有限公司副总裁陈斌先生表示资产证券化后，对方政府的融资就会相对容易，同时，不同于信贷市场融资，债券市场透明度高，监管刚性强，对推进地方政府城市建设的科学化和民主化也有助力。济邦咨询有限公司董事总经理张燎表示，对于地方政府融资进行资产证券化来说，很重要的一点是加强地方政府的财政和预算透明，这样，才能保证市场的健康、规范地发展。上海磬石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王力群先生对此表示赞同，同时指出，目前地方政府市政建设还是存在一些投资不合理的现象，个别地区超前建设的现象非常严重，使得资源没有得到最优化的配置。

城市化的一大特征就是人口呈现区域性的集中现象。而对于中国来说，数量庞大的农村劳动力正是中国大规模城市化的重要推手。海通证券副总经理兼首席经济学家李迅雷先生通过列举一系列数据指出中国目前留在农村的劳动力多数都是老年劳动力，大多数的中青年劳动力都已经涌向了城市。首先，这就为农用机械租赁行业提供了发展的契机。谈到未来发展，李迅雷认为人口集中度需要进一步的加强，从而走城市集群的发展道路。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如何控制地方政府的债务，是一个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