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铭：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司法改革

中国的司法改革已经紧锣密鼓地持续进行了二十多年。回顾司改历程,在总体上呈现出某种繁杂-反复的景象,似乎改革永无止境,而对究竟要改什么,为什么改以及如何改等问题,却还没有足够清晰系统的回答。

回顾与反思：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司法改革

各位早上好！非常高兴和荣幸来参加这次活动，感谢主办方的邀请！来之前有一点犹豫，觉得这次活动年会主题是新供给深改革，主要是经济金融投资方面的主题，今天到会的主要是关心这方面话题的朋友。我的题目似乎有点走题，会议主办方说服我，调剂一下话题也好。现在想来，这也可能体现会议主办方的匠心独具。中国有自己的国情，中国的经济从来都是政治经济。我们谈投资，如果说不关心稳定的制度预期，投资就只能是投机。今天上午看到网上在议论遗产税，有评论说，你可以不关心政治，但是政治却关心你的钱袋子。

我报告的题目是“回顾和反思：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司法改革”，简单谈谈中国近几十年的司法改革，这是政制变革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话题。

中国的司法改革持续了二十多年，回顾司改历程，在总体上呈现出某种繁杂反复的景象，似乎改革永无止境，而对于究竟要改什么，为什么改以及如何改等问题，现在看来还没有足够清晰的系统的回答。中共十八届四中全会开启新一轮中国司法改革，在司法改革方面做出了众多布局，涉及的思想非常多，但是主导型思路不是很鲜明。

反思检讨过往的司法改革举措，从卓有成效推进司法改革进程看，我认为需要明确提出以下三个的诉求：

第一，中国司法改革需要真正的顶层设计。

第二，真正的顶层设计需要对司法改革有一个而富有逻辑的思路。

第三，这个思路在具体操作上聚焦于司法裁判，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司法改革，建立以审判权为中心的司法权。

主要内容谈以下三个方面内容：

1、司法改革需要真正的顶层设计，涉及前置条件和基本思路；

2、中国司法改革的核心问题和基础思考，就是明确司法（裁判）权能；

3、建立以审判为中心的司法制度，具体涉及明确裁判主体，合理配置裁判资源，落实裁判责任。最后是小结。

第一，司法改革需要真正的顶层设计：前置条件和基本思路。中国二十年的司法改革，在总体上呈现为繁杂、反复的景象。从97年开始到目前为止，中国的最高法院已经出台4个司法改革方案，以五年为一个周期。从十五大开始，十六大、十七大、十八大，司法改革一直是大会的重要主题，推荐司法改革，推进司法体制改革，进一步推进司法体制改革，不断递进强化表述。从最高法院一五改革方案来看，涉及到内容非常多，涉及到六个方面36项改革，二五方案涉及到十个方面35项改革，三五方案四个方面60项改革任务，现在正在进行四五方案，涉及八个方面65项改革。最近一个统计，从2014年到2016年，司法改革一直是中央深改领导小组考虑的主题，到目前为止，已召开29次全体会议，其中23次涉及司法改革，出台29个跟司法改革相关文件。中国的司法改革举措不可谓不多，但在司改的目标诉求上却存在反复，比如，在司法的职业化方面，就多有摇摆。司法改革的繁复摇摆，必然影响司法改革的具体成效。十八届四中全会对司法改革浓墨重彩，但是，在主旨上依然不是很清晰。

中国的司法改革需要有一个真正的顶层设计。首先要实现权威和智识的结合。现在中国的司法改革在组织决策上不可谓没有权威，问题在于改革方案的选择论证设计还缺乏智识支持。从改革方案的设计制定看，思路非常重要。我们需要有一种专业技术的进路，不是所谓的政治正确，不是摸着石头过河，不是所谓的官方话语，也不是貌似内行的想当然，而是要基于现代国家治理和司法活动的内在因果关联，围绕司法权能、司法主体、司法保障和司法责任做有条理而系统的设计和实践。

中国司法改革的核心问题、基础思考，关键是明确司法裁判权能。关于中国司法的问题有各种各样的表述，如司法行政化、司法地方化、司法非职业化，现在关于司改目标的通行表述是建立公正、高效、权威的司法制度。其实，如果不明确司法是干什么的，这些表述都只能是模糊表述，司法行政化不对，司法非行政化一定对吗？司法的地方化不对，司法的中央化就一定对吗？司法非职业化不对，反之就对了。离开对司权能属性的基本认定，这些表述都难有明确所指。从现代社会治理角度看，司法的基本功能就是要依法裁决案件争议，司法权是一种裁判权，或者说审判权。什么叫案件争议？案件争议一定是个案的，不是抽象的，一定是真实的，不是想象的，一定是法定的，一定是充足的。什么叫充足？司法管辖权是普遍的管辖权，上管天，下管第，中间管空气，作用范围广泛。司法权在个案争议中行使，诸如此类，基本的理念都需要我们在司法制度改革中予以贯穿。司法制度必须以审判为中心，通过改革，建立以审判为中心的司法制度。

建立以审判为中心的司法制度，还要进一步明确裁判主体，合理配置裁判资源，落实裁判责任。澄清裁判主体，在宏观层面上如何澄清，中观层面如何澄清，微观层面如何澄清。十八届四中全会已经提出“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我们要紧紧锁定到底什么叫“以审判为中心”。在中观层面上处理好公检法司的关系，一定明确审判是中心，法院在组织构架上是中心，而不是公安是做饭，检察送饭，法院被动吃饭。宏观层面上，一定在国家治理层面上明确纠纷的司法终决，以及法院司法。微观层面涉及法院内部，一定要明确审判是核心工作，作为审判者的法官是整个组织构造的核心。这方面涉及到非常多的问题，我们现在搞审判责任制改革，搞法官员额制改革，解决的关键性问题，就是在法院内部要以法官为中心，而不是以院长庭长等为中心。明确裁判责任，解决审者不判，判者不审，这涉及到如何正确认识法院内部的审判权、审判监督权和审判管理权。要进一步的明确法院内部到底谁是裁判者。法律规定的是法院独立审判，其实真正的裁判者不是法院，也不是法官，而是法庭，法官只有在法庭中才可以履职，作为法庭的法官才是真正的裁判主体。

小结一下，中国司法改革的基本思路就是，遵循国家治理和司法的内在逻辑，立足案件裁判厘定司法性质，塑造整全而清晰的司法权能，从不同层面明确司法裁判主体，处理好裁判者履职保障和性权责任的关系，合理配置和落实裁判资源。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司法改革，建立以审判为中心的司法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