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海斌：互联网文化与金融文化的成功融合是互联网金融成功的关键

大家下午好，非常高兴今天有这个机会参加这个讨论，我看了一下两个议题里我是唯一金融背景的。互联网金融最近一两年非常火爆，如果选金融界十大火爆词语的话，毫无疑问，互联网金融是其中一个。第一场我没能参加，第二场听下来，大家似乎整体比较冷静。我最近参加一些互联网金融会议，总的感觉是大家情绪非常高涨，一说起互联网金融就是颠覆性，革命性的创新。我们经常听到一句话，互联网金融是金融业门外的野蛮人，你可以不管，你不管你会死的很惨。

关于互联网金融的讨论，一个命题是互联网会颠覆整个金融行业。打个比方，中国历史上经常有北方游牧民族和南方农耕民族的冲突，在武力上，互联网像北方游牧民族，武力很强。比较两个朝代，跟今天谈到风险有一定关系，中国历史上有两个朝代是北方游牧民族占领南方，一个是元朝，一个是清朝。两个朝代最后结果截然相反，元朝占领中国以后，基本上拒绝接受南方农耕文化文明，入主中原之后恨不得把农田都改造成草原。元朝统治非常非常短。清朝刚开始跟元朝没有实质性区别，但是清朝的成功在中国维持统治三百多年，最主要的原因是它很成功的融入了当地的南方文化。

联系到今天的主题，互联网文化跟金融文化，能不能最后成功融合起来是我们未来互联网金融能否成功的一个关键。

首先讲一下互联网金融在中国的前景。过去几年互联网金融发展非常快。刚才提到P2P。阿里的余额宝在短短不到一年时间里成长为中国最大的货币市场基金。在美国和其它国家，互联网发展更早的地区，都没有做到这么快速的发展。互联网金融在中国从某种意义上说，甚至比美国有更加优越的成长土壤。我想强调两个比较独特的因素，一个我们知道中国金融改革，虽然我们从80年代开始谈，但中国金融改革进展非常缓慢，到目前为止，我们银行体系仍然是占主导地位，而且银行体系的利率，并没有完全市场化。这给一些新的金融方式创造了非常好的土壤。从这个意义上，我对互联网金融非常乐观。从宏观方面说，这对往前推进利率自由化提供了一条很重要的途径。

第二点，从互联网模式来说，刚才提到互联网模式的特征，就是集聚性经营。中国有全世界最大的互联网用户群，不仅在互联网金融，我们看看过去几年中国在互联网应用方面非常成功像电商发展。中国电商发展超出美国在过去十年二十年的发展，其中一个关键原因是中国巨大的用户群，这非常适合互联网的创新模式。除此之外，互联网金融在经营理念上跟传统的金融行业的模式理念非常不一样，它更多强调贴近用户，用户体验，这是它非常大的优势。

另外一个优势是大数据，尤其像最近阿里金融通过淘宝跟它的金融服务相挂钩。大数据基础上至少提供了一个可能，可以克服我们在传统银行面临的风险定价或者风险评估方面的难题，特别是小微企业融资。

这些是我们对互联网金融感到乐观的原因。但是，同时我想强调的是，传统金融行业的核心理念在于风险管理。一般提到银行家，传统形象是西装领带，不管外面下不下雨，随身总是带把伞。从互联网金融发展来看，最关键核心是怎么把用户体验理念跟风险控制理念结合起来。

我想强调互联网金融的三个风险。刚才有提到技术风险。我这里从金融角度强调三个风险，第一是流动性风险，刚才说的期限匹配问题。像淘宝的余额宝，从短短一年时间里，现在扩展到五六千亿规模。余额宝提出随时可以提取，利率很高，这是吸引那么多资金的最主要原因。余额宝成功的一个原因是，通过那么大的资金池，有很强的议价能力。由于银行存款压力很大，余额宝跟银行之间通过协议存款形式，第一能够拿到相对比较高的利率，第二，在签协议存款的时候，加了一条条款，可以随时的把资金抽走。这是余额宝解决期限不匹配的关键点。这个模式，能不能成功的复制到以后新的互联网金融的模式，可能要打很大的问号。因为余额宝能够做到这一点，跟目前金融机构存款压力非常大的短期现象是有关的。如果这个现象改变，银行吸收存款压力减轻，或者央行通过不停增加流动性，市场利率持续走低，我们可以预想余额宝利率会下降。这在过去几个月已经发生。这种情况下，互联网金融模式怎么管理流动性风险，是个很大的问题。

第二是传统的信用风险。刚才提到信用风险方面，互联网金融最让人期待的是大数据在金融方面的应用，尤其在借贷行为里解决信息不对称问题有非常大的空间，也有非常大的可能性。但是，从可能性到落地，中间有两个问题需要更深层次的思考。一方面，数据具体能不能有用，还是只是噪音，这中间有很大不确定性。我们为什么对现在阿里巴巴在小微金融方期望更高，很重要的一点是阿里巴巴有淘宝，淘宝上记录了很多小微企业，包括经营方面的各种数据。这些数据可以直接用来进行信用分析。我们看到其他互联网公司，比如百度，百度上很多信息，是不是能够直接转换成跟金融信用相关的信息，这中间有很大的鸿沟。从技术操作上，这个并不是很容易解决。

另一方面，即使从大数据到信用风险的模型问题能够解决的话，以数据为基础进行信用评估这种模式本身可能也会有它本身很致命的缺陷。这个从美国或者其他国家一些金融经营模式也得到一些教训。从传统金融行业来看的话，信用风险评估有两种方法。一种是看硬数据，也就是企业资产负债表等信息。另外一类叫所谓软信息，如信用卡业务中，没有时间做个人信用分析，就通过每个人不同的信息，根据不同的信息归纳以后打分，打分以后确定跟你贷款限额是多少，利率是多少。这个打分过程是基于数据共性的信息处理过程，它的数据量不如现在互联网金融的数据量那么庞大，但从逻辑上说是一样的。

在欧美，信用卡危机屡屡发生，不仅在美国，在其他国家也有发生。这表明，如果你的信用风险完全基于以数据为基础，没有其他相应的配套风控的话，可能这个模型得出的结论会有很大问题。

再举一个例子，2007全球金融危机。我们知道金融危机的起源点是次贷危机，美国房价下跌以后，很多次贷转变成不良贷款。美国在次贷基础上创造很多金融衍生产品。那些金融产品当时定价也是完全基于数据，或者是数据分析基础上。我们看到，往回看，当时定价没有太大问题，事后看它的数据有非常大的局限性。在美国从上世纪70年代到2006年危机爆发之前，美国名义房价一直属于上升通道，没有房地产市场周期。次贷危机之前，很多次贷产品的定价根据美国从70年到两千年初做出来，假设名义房价持续上涨。2006年以后，这些假设条件与市场完全相反。

所以要警惕的是，大数据信用分析，以数据为基础的信用模型也有它的局限性。

第三是政策风险，从目前的互联网金融发展来看，最近几年发展很快的一个原因是互联网金融处于监管真空，给其发展提供了很大空间。如果这个市场发展非常快，超过一定规模之后，监管者不可能置之不理。无论是银监会，证监会，人民银行，肯定会出台相对应的监管措施。在之前，信托，理财的发展就是很好的例子。在规模做的比较小的时候，可能政府会觉得这是推动利率自由化的好途径，而当市场成长到一定规模之后，监管的套子会重新回来。

前面的发言提到提到销售方面投资者资质审核问题，建议投资者应该局限于高财富人群。如果这个规定下来，对互联网金融是很大的打击，因为互联网金融的出发点是集聚性的经营，强调不是高财富的高端人群，他看中更多是屌丝和大妈群体。因此，政策的变化对互联网金融会有很大的影响。

最后以毛主席两句话结束我的发言。我们如果把互联网金融比成一位年轻人，传统银行比成中年人，1957年毛主席讲过非常有名的一段话，“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以此比喻互联网金融有非常大的发展空间。毛主席的第二句话是，“青年人应该具备两点，一是朝气蓬勃，二是谦虚谨慎”，我想互联网金融应该学习把风险控制文化结合到它的业务模式上来。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