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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座火车票应否半价问题的背后

刘远举 / 2014-1-29 11:46:30

每年春节临近,都是舆论热烈讨论春运、火车票话题的时候,今年当然也不例外。今年的新动向是,无座火车票是否应该半价的议题,已经由经济层面上的讨论,进入到法律层面。

1月8日晚,广州市民雷闯及其朋友晓盐(化名)乘坐K9004次列车从深圳出发到韶关。他们买到的是无座车票,和硬座票价格一样。雷闯认为,无座与有座价格一样,这明显不合理,也不公平。所以,1月21日,他们分别向广州铁路运输法院起诉广深铁路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铁路运输法院当场给予立案,并表示该案将于3月6日开庭审理。

虽然立案了,但雷闯及其朋友胜诉的希望非常渺茫。因为,铁路票价并不是铁路公司自己说了算。目前,火车票价确定的主要依据,是根据《铁路法》制定的《铁路客运运价规则》,这个规则具有法律效力。这就意味着,火车票无论价格几何,都是合法的。

雷闯的诉讼依据是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前者的内容是:因重大误解订立,以及在订立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后者与此案具体场景相关的内容是: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消费者可依照国家规定、当事人约定退货,或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修理等义务。

从《合同法》角度来看,消费者购买铁路公司出售的无座票时,并不存在重大误解,铁路公司也不可能去欺诈与胁迫消费者。而且,消费者对火车运输服务的需求,也存在各种替代方式,比如飞机、长途汽车,所以也谈不上铁路部门乘人之危。购买无座火车票,可明确为是消费者真实意思的表示。既如此,也谈不上经营者提供了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商品或服务,所以,铁路公司也没有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那么,是否显失公平呢?仅从商业合同角度来看,并不存在这个情况。作为企业,铁路公司有权自己定价。这就如同超市卖菜,上午五块,晚上八毛,或者如麦当劳卖饮料,第二杯半价,虽是一样的东西,价格却不一样,但这不能说不公平,只是商家的定价策略。更何况,如前面所言,铁路的票价还是政府制定的。

肯定有人会说,铁路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市场竞争中的行业,而是一个具有自然垄断性质的行业。这当然是事实,不过,与一般人所想的不同,这并不意味着政府通过相关法规故意定了一个更高的无座票价格以赚取更多利润,反而因为是垄断行业,政府定价,客运票价十年未涨,一直亏损,需要用货运价格的上涨来补足。本质上,这仍然是政府的财政补贴。所以,仅从垄断角度,从要求市场化的角度,去声讨无座与硬座的票价相同,也是走不通的。

为什么从直觉来看,明明一个不公平的事情,却会在一番分析之后变得头头是道了呢?这个时候恐怕很多人要骂我是“砖家”了。其实,我的分析还未完,继续朝更深层走,会得到不一样的结果。

顺着前面的补贴思路,不难发现,无座票是否应该半价的问题,已从“市场中的合同是否公平”的问题,转变为“政府的补贴是否公平”的问题了。

在一个公平的市场中,替代品之间的效用价格比是接近的,不会存在A商品被抢光之后,才开始销售其替代品B的现象。比如市场化定价的演唱会,内场2000块,外场200块,同时都有人买,好处和价格是对等的,也就是公平的。从这个角度看,有消费力的人会先抢卧铺、再抢硬座,最后不得已才去刷站票,这就表明几种票的效用价格比是不对等的。

在价格管制条件下,市场应有价格与实际价格之间的差距,就是政府的补贴。相对而言,卧铺、硬座的政府规定价格虽然比无座高,但对于有消费能力的人来说,他们愿意为这种舒适度付费,愿意付出的价格高于政府规定的价格,这就意味着这两种票都存在补贴。但是,无座的舒适度急剧下降,但价格却不变,这就意味着无座票的补贴凭空变少了,甚至人们愿意付出的价格低于政府规定的价格,不但没有补贴,反而是买到无座票的人在补贴卧铺和硬座乘客。从这个角度看,人们先抢卧铺,再抢硬座,最后没办法才买无座,其实质,就在于补贴不同。

与此同时,现在电话、网络订票已成为主要购票渠道,在这种订票机制下,对消费者而言,是否刷到票是一个随机、凭运气的过程。

所以,春运期间的火车票实质上是通过抽签的方式,分配带补贴的、相互之间具有一定替代性的三种准公共品(卧铺、硬座、站票),是一种分配福利的方式。那么,购票过程应体现社会公正的原则,参加抽签的人都应随机以同等的效用价格比获取具有替代性的同类服务,以达成相对的公平。无论消费者通过随机抽签,买到什么样的票,感觉都该差不多:卧铺舒服但贵,无座便宜但累。所以,从补贴公平的角度看,硬座与无座价格一样,的确是显失公平。

刊于《东方早报》 | 2014-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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