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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缩城市——城市化的另一面

城市如同人一样,也有生老病死,是为城市系统的一般/普世规律。近年来全球大城市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体现为人口的增长、经济的发展的生活与空间品质的提高。而伴随而来的是城市化的另外一面,即中小城市(镇)同时也在发生持续性的人口流失,学术界将其定义为收缩城市。


2019年3月13日,在鸿儒金融教育基金会和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联合主办的第140期【鸿儒论道】上,清华大学建筑学院研究员,北京城市实验室创始人/执行主任龙瀛博士围绕中国收缩城市的现状与未来进行了科学分析。

关于中国收缩城市的研究肇始于2013年,当时龙瀛团队用的是行政视角下的城市概念,乡镇街道办事处的人口。街道办事处是中国设市的城市才有的机构,按照这些街道办事处的位置对应到具体的城市,龙瀛团队比对了2000年、2010 年的全国第五、第六次人口普查数据发现,中国5万多个乡镇和街道办事处覆盖的国土中,有1/3的人口密度在下降。十年间中国654个城市中有180个城市正在经历人口流失,其中包括1个省会城市乌鲁木齐和40余个地级市。他认为第七次人口普查(2020年)之后问题可能更严重。

龙瀛对中国收缩城市进行了分类,主要包括以山西省吕梁市、东三省老工业基地为代表的资源型城市在工业化进程中出现的局部收缩;以“三线建设”城市,四川的乐山市、湖南的娄底市为代表的传统工业城市工业衰落导致的城市收缩;欠发达地区由人口迁移引发的局部收缩,如川渝黔连绵区、浙西南-闽西连绵区的“空心村”、“空心镇”;行政区划调整导致的局部收缩,如宁夏吴忠市和固原市。

龙瀛指出,2000-2010年的收缩城市具有以下一些特点:数量大、分布广;收缩程度低且多分布于县级市;存在空间扩张/经济增长与人口收缩的悖论,虽然城市人口在变少,但土地开发、城市建设用地范围无一例外都在增长;阶段性收缩,他认为中国收缩城市是有滞后效应,是依次滞后,先是人口变少了,之后几年经济下滑,再过几年,物质空间变差。

他补充道,现在研究收缩城市,不能再用行政视角下的城市概念,因为行政范围和实体范围相差非常大。他强调从功能性角度定义城市,科技及大数据也为重新定义城市提供了基础。他的团队根据夜光数据对城市进行了分析,一般来说某个地方亮度越高,GDP相应也越高、人口越多,或者说能源消费的数量越高等。如果夜光亮度少于10%或者以上,说明该地经济综合水平在下降。研究发现,中国将近30%的城市在收缩。

把中国收缩城市放在全球背景来看,2000-2012年中国位列第五,居于美、德、法、英之后,2013-2016年中国居于首位,这一变化是否与中国的城镇化进程有关,其背后的影响因素值得深究。

最后他指出,在中国,收缩现象还为增长的主流所忽视,很多中国的城市人口在收缩,但规划无一例外是增长型的规划,“为了增长而规划”的范式还鲜有突破,如何适应收缩城市的规划值得探究。


贝壳研究院上海分院院长陈泽帅,上海交通大学经济学院特聘教授、中国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陆铭,脉策数据联合创始人&总裁、城市数据团联合发起人汤舸作为评议嘉宾出席了本次活动。

陆铭认为,“为了增长而规划”之所以产生,一是因为没有充分发挥市场的资源配置作用,不相信市场;二是与政府行为有关,政府考核追求的是招商引资、GDP和税收的最大化;三是理论和观念认识存在问题。人口流出并非坏事,人口流出是伴随着另外一个地区人口流入,一个国家在总人口给定的时候,人口流动是非常重要的资源再配置的过程。理论和实证研究都证实,空间上的人口、经济活动的集聚是可以伴随着人均GDP的差距缩小的。这个过程中,市场应该成为配置资源的决定性力量,市场会引导经济从集聚走向平衡,政府应该尊重市场经济规律,发挥政府优势,做市场经济做不到的事情,如教育、医疗、基础设施等公共品的提供。

汤舸指出,在实践工作中,治理城市首要面对的是权力结构,权力的第一天性是扩张,城市会收缩,但权力是不会收缩的,这两者存在非常大的冲突。中国类似一个庞大的赛马实验场,各级政府在这条赛道上跑,赛马失败,可以退出,但城市没有解散机制,无法退出,这就造成公共资源的浪费。他认为收缩是件好事,需要城市退出机制,城市不可能是永远发展的,城市肯定会生病。目前城市管理机构还缺乏科学治疗城市病的技术和理念。他指出,未来如何用科学的观点看待城市,如何用科技改造政府,改造公共组织模式,让它不再具有赛马机制、让政府权力在技术层面得到一定的限制,这些更加值得理性思考与实践探索。

对于收缩城市,当下的房地产行业及房产服务行业能为未来做哪些贡献,陈泽帅认为,人口流动中“安居”尤为重要,目前住房租赁市场已经有了一些改变,为人们提供了一些便利。同时房地产的互联网大数据可以共享给更多的研究者,研究者通过科技及大数据能更好为城市体检,为城市管理者的决策提供更多科学建议。

本次【鸿儒论道】由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执行院长傅蔚冈博士主持。几位专家还与现场参会者就城市规划、公共投资等问题进行了交流与探讨。

【鸿儒论道】是由鸿儒金融教育基金会与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联合发起,并获得香港东英金融集团和淳厚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支持,双周定期举行。论坛关注中国金融与宏观经济中的各种问题,致力于为学者、监管者和业界专家搭建跨界交流的平台,为中国经济和金融提供专业意见。

(文字编辑:任姣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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