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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抢人引疯狂,反思教育公共资源的全国分配

刘远举 / 2018-5-23 12:05:17

在上周举行的第二届世界智能大会上,天津正式对外公布吸引人才的“海河英才”计划,大幅降低人才落户门槛,本科生40岁以下,硕士45岁以下,博士不受年龄限制,只要持身份证、学历学位证,即可办理直接落户。此轮天津出台的人才落户政策的出发点,是为天津战略性新兴产业等领域聚集各类急需人才,提高创造力、竞争力,提供政策保障。

此轮天津的落户新政,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突出市场导向,坚持“产业第一,企业家老大”理念,对战略性新兴产业领域领军企业急需的人才,企业家说了算,确定人才条件、提出人才名单,政府照单全收。这是承认政府尺有所短,企业寸有所长,承认市场机制更有效率的一种态度,相比其他地区,政府全能安排产业政策,这种政策更科学,更有诚意,也更有效。

但天津这次更引人关注的却是一波三折的抢人过程。天津的一大优势是,离北京近。京津高铁,仅半个小时,自驾开车也仅需一个小时出头。正如有人说,如果说我用到户口的时候,我从北京到天津,总比从北京回老家近吧。天津还有一个得天独厚的条件,那就是高考优势。

据媒体报道的数据估算,天津2017年一本的录取率约为25.02%。这个比例,从理论上讲,就是每4个天津考生,就有1个能被一本院校录取。这个比例,虽然低于北京30.5%,但却高于上海21.8%,而相比之下,高考大省河南的一本录取率仅9.48%。对于一些年龄稍大、有孩子的人,天津的这个又是可谓价值万金,恰好,天津的落户政策在年龄上刚好把这部分人放进来。对于这部分人而言,孩子在天津读书,享受更高的入学率,父母在北京上班,是一个不错的安排。

所以,如果说北上广深一线城市容不下肉体,三四线城市容不下灵魂。那么,天津正好是一个既可安放肉体又可安放肉体的城市。从实际数据看,落户天津的人群中,有四分之三来自北京。

天津这次政策发布后,热度大大超过此前的其他二线城市,就在第二天,据新闻报道,30万人申请落户!导致系统瘫痪。随后,天津紧急升级政策,抬高了门槛。

5月18日下午稍晚,加上了“档案调入”的条件。随后,5月20日,天津日报表示,天津“此轮人才落户新政,目的在于支持有意来津真正参与我市各项事业发展,愿意在津脚踏实地创新创业的人员,而不是借落户之机,单纯挂靠户籍,或为子女获得参加高考资格、买房炒房的各类其他人员。”

无独有偶,此次抢人大战中大出风头的西安,也在最近规定,2017年11月21日以后的新落户人口,须回原户籍所在地参加2018年高考。

各种“朝令夕改”背后,是中国新一轮户籍改革中的以邻为壑的社会达尔文主义。

2016年,国务院明确提出,到2020年前,约一亿农业转移人口和其他常住人口等非户籍人口在城市落户,由此,各地普遍降低了农业转移人口和其他常住人口的城镇落户的门槛。除此之外,意见还要求在北上广这样的城区人口在500万以上的特大城市,实行积分落户制度,对于这些漂在大城市的人们来说,政策终于打开了一扇门。

但是,与此同时,因为中国经济发展的差异,以及户籍制度,城市与农村之间,地区与地区之间,医疗、教育、社保等公共服务差异极大。在路径依赖之下,无条件的放开户籍,会在短期形成极大的冲击,所以,必然需要一个折中、妥协、渐进的过程。从这个角度看,采取门槛方式,可以避免取消户籍带来的剧烈变动和户籍实际价值的耗散,是有其历史合理性的。

完成这种身份的赎买,有多种方式。比如,给高净值人群提供更好的福利,拥有人才引进居住证的人的子女可以参加当地高考,和当地户籍学生享受同样待遇。这是通过缴纳税收获取身份的赎买过程。对于非高净值人群,相对具有更高的学历、更高的技能的人而言,他们虽然在当下纳税能力不强,但未来的生产能力是可以预期的。所以也是城市欢迎的人群。某种程度上,经济繁荣、吸引人口的城市,正是通过身份的赎买维持社保,维持户籍的含金量,发展自身经济。

但是,也应该看到,这种政策是一种矛盾的混合体。即使在今天,经常能听到很多所谓各个地区要均衡发展的论调,实际上这种论调要的不是均衡,而是平均。但与此同时,各个城市的抢人政策,却是只要富人、能人,不要穷人。这并不是一个均衡概念的行为,而是一个市场竞争概念下的行为,一个原教旨主义的市场行为,但是,与此同时,这种优胜劣汰的达尔文主义市场,又是通过行政命令的方式实现的,可以精准的放想要的人进来,却把自己不想要的人挡住。

且不说其中不符合政治伦理的地方,这种矛盾的政策,某种程度上,就成了以邻为壑。富裕省份抢边远省份的富人、能人、年轻人,却不要边远省份的穷人、弱者、老人。天津与之前西安的“补丁政策”,某种程度上,就要能干活的父母,甚至连正在上学、以后注定是人才的子女都不要。

这些种种乱象本质是,要人,但不愿意给公共服务的福利。

短期的、局部的角度,避免这种乱象,地方政府就不能拍脑袋给出政策,然后再拍一次脑袋又给出一个补丁政策。如果一个地区的政策可以朝令夕改,实际上,这一次即便幸运的在补丁政策出来之前,落了户的人,也不会有安全感。因为以后还是可以再次出一个补丁政策,把某些人排除在高考之外。而对于其他城市落户的人,他们又能保障自己在教育、医疗等多个方面,不被一纸政策划为“某年某月某日之后入户的某某市人”吗?

从更大的、长期的、全局性的角度看,一些重要的、可平均分配的公共资源,应该做到平权,比如教育。再比如,在全国范围内,加快医保的通行通用,保障随子女就近赡养老年的人情伦理。这些公共资源分配的改革,都需要全国层面的协调。

所以,目前的抢人政策,需要有协调各地的顶层设计,不能无视政治伦理,无视长远稳定性,无视市场原则,无视公民权利,去搞地域竞争。这样的竞争,注定是短视的。但是,人口的分布却是长期的过程。当短视政策匹配长期过程的时候,就很可能会为以后埋下各种新困难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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