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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经济下滑,天气也得来背锅

傅蔚冈 / 2017-9-13 15:59:12

近年来,反思东北似乎已经成了一种政治正确。从传统媒体到社交媒体,从庙堂之高到江湖之远,唱衰东北之声不绝于耳。最近因为北京大学国发院林毅夫教授团队给吉林省政府开出的药方,再一次掀起了东北到底应该怎么办的讨论。

那么,东北到底是什么情况呢?从统计数据来看,东北的表现确实不咋地。20173月份,《中国经济周刊》汇总统计201631个省份的GDP总量、GDP增速和人均GDP三大指标,发现无论是哪个指标,东北三省的位置在全国都是大幅度后移。以辽宁为例,辽宁的GDP总量和人均GDP排名全国第14,增速全国倒数第一。而在2011年,辽宁省的经济总量在全国还是排在第7位。

为什么东北经济表现如此不堪?目前来看,绝大多数有关东北三省经济困境的讨论主要是集中在在投资环境和产业结构上,如政商环境恶劣、民营比重较小等因素。毫无疑问,这些是问题。但是,除此之外,还有哪些因素是被忽视的?

在今年2月份的“中国区域经济50人论坛”成立仪式上,国家发改委副秘书长范恒山提出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观点,寒冷的气温环境是东北人才外流的重要原因。针对东北人才流出严重而又吸引外来人才不足的局面,他认为一个重要原因是东北长期寒冷的气温环境,不仅南方的人不愿到寒冷的东北去工作,而且相当一部分土生土长的东北人也流向了气候温暖的南方,致使东北很多经济科技条件不错的高端企业也招不到合适人才,不得不在温暖的南方设置分厂和研究机构来吸引人才。

可想而知,这样的意见并不受人待见,于是我们就在网上见到了很多人的嘲笑。比如就如下图中所说的“北欧笑而不语”,“同样寒冷的美国东北部和加拿大却源源不断地吸引各国的优秀移民”。

不过,就在那么多的嘲笑声中,也有人认为范恒山说的并没有错。比如有网友指出,“有争议很正常,且不谈原文仅是举例,个别人断章取义误导群众,用心何其险毒,再者此例何错之有?早前哈佛大学经济系的格莱泽在一篇关于上世纪90年代美国城市的发展研究表明,温暖而干燥的地区经济发展得更好。由于收入水平不断提高,交通的发展使人口流动成本降低,人们更偏好到气候宜居的城市生活。为何无人反驳哈佛教授呢?就是因为媒体断章取义的误导!”

至少从近几年的数据来看,美国东北部的优势正在削弱。对比2010年和2000年的人口统计,发现美国传统经济重镇东北地区和五大湖地区的人口在全国的比重已经发生了不少的变化。从2000年到2010年,美国南部人口从100,236,820增加到114,555,744,增加了14.3%。而西部地区(主要是加州)则是增加了13.8%。而东北部和中西部地区的人口增加只有3.2%3.9%


从2000到2010美国人口增加最多的十个城市 数据来源:美国统计局

分州来看,从2000年到2010年,美国纽约州的人口只增加了401,645人,比例为2.1%;而南部的德州则是增加了4,293,741人,比例为20.6%。纽约州因此在众议院损失了2个席位,而德州增加了4个席位。美国人口最多的前十大城市(不包含市郊等与城市有紧密联系的大都会区),美国东北部和中西部地区只有纽约、芝加哥和费城。

如果再对比1940年和2010年美国人口最多的5个州,情况就更加明显。在1940年加州以人口690万居第五,而在2010年则是以3720万居第一,处在南部的德州和佛罗里达州也异军突起,分别以2510万和1880万位居第二和第四位。


1940和2010年美国人口最多的五个州 来源:美国统计局

如果从美国的历史来看,范恒山的判断并没有错。他在演讲中提到,“要素流动既依附于一个地区的综合环境,也看重于其某种特殊的比较优势。随着经济社会发展,尤其是在此基础上由主要追求财富向追求幸福的逐步转变,要素的流动不仅看重于地区的经济状况,而且看重于地区的社会、文化、安全、生态等的状况。一个值得重视的情况是,人口人才的流动越来越重视地区的舒适感。例如,一些地区的空气质量和气温水平成为人才流动或选择工作的一个十分重要的考量。”

事实上,这种情况不只是在美国出现,在日本也是如此。

2006年,日本夕张市破产。作为一个单一制国家,地方政府破产实属少见。为何夕张市会破产?它的背景就是北海道地区的经济衰退。北海道和中国东北一样,都是处在该国天气最寒冷地带,在最近的三十多年人口呈不断流出趋势。在二战刚结束时,由于大量人口自外国涌入,北海道人口在短时间内剧增。1945年时,北海道有人口3,518,389人,曾短暂位居日本首位。但在战后,北海道的人口增长速度远低于日本平均值。1959年时,北海道人口曾占日本全国总人口的5.40%,但在2000年时,这一数字已降至4.48%。自1960年代开始,北海道由人口流入地变为人口流出地。

而夕张市原本就是严重依赖煤炭的产业单一型城市,为了避免衰退,通过大规模举债投资发展旅游业和文化产业以期振兴经济。从1979年到2003年,夕张市先后投资110亿日元建设度假村、温泉、滑雪场等观光旅游设施,以及大量酒店设施。但日本长达近20年的经济不景气状态令旅游业受到极大打击,夕张市不仅无法收回巨额投资,每年还要斥巨资维护。到2000年,该市人口已减少到1.4万人,人均政府债务高达480万日元,最终不得不在2006年宣布破产。


北海道地区人口增长率2005年至2010年 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当然也有人会说,为什么北欧那么寒冷,人家经济还好,人也不往那边走呢?事实上,这个讨论有个前提,那就是在一国范围内,劳动力会往天气较为舒适的地方流动。如果脱离了国境这个前提,那么就没有意义了。哈佛大学格莱泽教授在一篇关于上世纪90年代美国城市的发展研究表明,温暖而干燥的地区经济发展得更好。不过近年来,随着技术进步,尤其是空调和冰箱的大幅度应用,热带地区不再被视为是不毛之地。美国西南部和南部地区的崛起就是一个例证。

而新加坡国父李光耀甚至说空调就是新加坡成功的秘诀,他曾经在接受New Perspectives Quarterly采访时表示:

“空调。空调对于我们来说是最重要的发明。也许是历史上最了不起的发明。空调的出现让热带的发展成为了可能,改变了文明的本质。没有空调的话,只能在清早以前或者黄昏以后工作。我担任总理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公务员工作的大楼里安装空调。这是(保证)公共事务高效运行的关键。”

东北的营商环境没有东南地区好,东北的国有经济比重也比其他地方高,更为重要的是东北的天气还比其他地方恶劣。那么东北凭什么吸引投资?一个可行的办法是,当一个地区的气候条件恶劣时,它应该提供更好的制度环境。

那么,东北有吗?

刊于UC头条 | 2017-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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