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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经济,驱动魔鬼成就天使

高利民 / 2017-9-6 15:05:54

共享,正在风靡世界。诗人说,“世界因共享而温暖”。

共享经济已经创造了一组世界级的公司。第一个因共享而兴的世界级公司是Airbnb, Uber、滴滴打车创造了更高的高峰,最近的新贵则有摩拜单车、ofo。这个名单似乎还有加长的迹象。

共享令人向往,一多半是因为共享是个自带天使光环的超级威力词,这个超级威力词自动俘获了听众的全部注意力,令人们很难注意到支撑、打造和放大这个光环的三个支点,是三个毫无性感,甚至灰黑坚硬的关键字:供应、管制和动员。

在互联网发展的头二十年,互联网被默认为是一个需求端的革命,是用户红利的大爆炸,是用户为用户创造红利、更多的用户创造更多的用户红利的过程和现象,专业黑话称之为“网络效应”。供应在这里更多扮演的是一个被动应答的角色,是被用户红利驱动而改变的,很多时候还是不情不愿的,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的是用户和用户红利。在这二十年中,供应是老旧的、苦恼的、步履蹒跚的、无所适从的、动辄得咎的、要被革命的、随时都会被击倒碾碎的。

直到以Airbnb为代表的所谓共享式供应新啼初试,供应端终于获得了内生的而不是寄生的、直接的而不是间接的互联网红利,终于开始创造新型的供应红利。这个供应红利也呈现这样的形态,初始的供应卷入新增的供应,更多的供应卷入更多的供应,一如互联网用户红利的创造形态,并且这个超量的供应会很快地突破某个临界点,从而彻底改变用户对供应的使用方式。用户获得了原初使用方式无法取得的巨大利益,用户红利发生数量级的跃升。以摩拜单车为例,在摩拜向市场投放单车数量越过千万门槛后,它的收费方式从按次计费变成了包月计费。与之对应的是摩拜的用途大增,比如对于百米之外的超市,摩拜变成了手推车。

再进一层看,这样的供应革命为什么不是那么的普遍发生,而是集中在几个领域发生?仔细审读可以发现,成功的供应革命往往与“管制”两个字形影不离。因为管制含有“租金红利”,管制放松引起供应侧对于这个“租金红利”的追逐,越大额、越广泛的“租金红利”引致越大规模的新增供应,是所谓供应爆炸。

比如,美国的公共电视台对暗黑片的播放有着种种限制,这就给Netflix的兴起提供了绝佳的切入口。交通也是一个富含管制的市场,比如纽约的出租车牌照一张高达百万美元,而Uber司机直接绕过了这个高昂的牌照租金,这个就是Uber、滴滴兴起的根源所在,即对管制租金红利的分享(同样,Uber对这个管制租金的攫取,也是它诉讼缠身的根源所在)。

从这个角度看,所谓“共享”就是对管制红利的攫取,这么正面阳光的天使词,居然有着这么深的暗黑利益,是不是挺有趣的啊。

关于共享,还有一个值得正视、不容绕过的问题是,为什么共享经济在中国更加的如火如荼、其中的特色是什么?比如,相比较Uber,国产的滴滴似乎势头更猛,似乎更有特色,背后的奥妙究竟在哪里?这个奥妙可以归结为两个字:“动员”。甚至可以这样说,动员,是最中国的互联网特色。什么是“动员”?通俗而言,就是把原来不是供应者的变成了供应者。比如淘宝,动员了原来不是开店的小妹变成了店主。美团、饿了么,动员了不是送外卖的小弟变成了外卖员。而滴滴,把动员进行得更加彻底,上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它不仅把成百上千万辆私家车变成了出租车(对应的持牌出租车不及十分之一),并且造就了数十上百万的专职滴滴司机,构建了从租车行到专职司机的完整的供应链条,甚至还实现了“司机管司机”的组织架构。从这个意义上说,共享与动员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动员是共享得以壮大的关键。至于为什么动员是中国式互联网的特色,这是另一个有趣的话题,暂且按下不表。

综上所述,供应、管制和动员,是共享天使背后的三个黑金刚。离开了这三个黑金刚,共享天使是无法获得足够的动能影响潮流进而改变世界的。这个三人组也可以成为一个验真标准,来看看今天鱼龙混杂的这共享、那共享究竟谁是龙谁是蛇。

共享经济是一个复杂现象,不是一个简单的好坏是非可以概括的事情,或许下面这个概括接近了几分真相:共享经济,驱动魔鬼成就天使。

本文首发于2017年8月31日《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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